天边刚透出点灰白,风还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冬天刺骨的冷,是初春黎明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凉意,从地底往上渗,钻进鞋底、裤腿、袖口,贴着皮肤慢慢游走。厂区空地上的碎石和荒草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滑腻腻的,鞋底碾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齐砚舟蹲在厂区空地边缘,右手扶着锈蚀的栏杆,指节上的擦伤渗着血丝,干涸的血迹在晨光里变成暗褐色,像一道画上去的细线。他没去管。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整个人保持着一种静止的姿态,像蹲久了腿会麻,但他没换姿势,也没站起来。
他盯着配电房门口那道被液压钳剪断的铁链。铁链断成两截,一截还挂在门把手上,另一截掉在地上,躺在碎石和灰尘中间。断口处的金属很新,银白色,和外面那层红褐色的锈迹形成鲜明对比。地上还有刚才搏斗留下的鞋印,不止一个人的,交叠在一起,有些是战术靴的深齿纹,有些是普通皮鞋的浅纹,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大概是被拖走的那两个人留下的。
岑晚秋披着毯子站他旁边,银灰色的保温毯裹在身上,把整个人衬得单薄了一圈。脚踝包扎好了,白色的医用纱布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中段,缠得很整齐,医疗兵的手艺不错,松紧适度,没有勒出痕迹。能走,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刚才从配电房走到这片空地,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中间停了一次,左脚支撑着身体,右脚的脚尖轻轻点在地上,不敢用力。
医疗组的人跟在她后面,背着急救包,手里还拿着一个便携式的血压计。领队的那个女医生四十出头,姓方,急诊科出身,参加过三次类似的现场救援行动,经验丰富。她追上来,伸手想扶岑晚秋的胳膊,被轻轻避开了。
“上车检查一下吧。”方医生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但不容拒绝,“脚踝的伤需要拍片排除骨裂,脖子也要看一下,扎带勒过的位置可能有软组织损伤。”
岑晚秋摇头。
“那至少量一下血压。”方医生退了一步,把血压计举起来晃了晃,“很快,不耽误时间。”
岑晚秋还是摇头。她谁说话都不理,不是听不见,是不想回应。她的目光越过方医生的肩膀,落在厂区更远的地方——那道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围墙外面是黑沉沉的山坡,山坡上的树影在晨光里慢慢显露出轮廓。
方医生看了齐砚舟一眼。齐砚舟蹲在地上,没回头,但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方医生明白了,收起血压计,带着医疗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不远处等着,没有再催促。
指挥员从厂区里面走出来。
他走路带风,步伐很大,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审讯名单的电子表格,九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打上了绿色的对勾。他走到齐砚舟面前,站定,把平板翻过来给对方看。
“郑天豪手下这批人,全落网了。一个没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过后的一丝释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嗓子有点哑——从凌晨两点开始他就在指挥车里对着对讲机说话,中间只喝了半瓶矿泉水,没吃任何东西。名单上的九个名字他核对过三遍,和线人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东侧煤渣堆后面抓到两个,主楼走廊里制服了三个,配电房控制了两个,西墙翻出去的那个被巡逻组扑倒在泥地里,还有两个是在冷却池旁边的检修通道里堵住的,那两人试图从排水管道逃走,但b组提前封了出口。
齐砚舟点点头,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这个动作他做得比平时慢。右膝承受体重的时候,关节里面传来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揉,也没有用手去撑膝盖。站直之后他把白大褂的领子拢了拢,左胸口袋里的两支笔还在,红色的那支笔帽有点松,他顺手按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