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起伏几乎看不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听诊器项链,从链节滑到坠子,再滑回去。银质听头贴在指腹上,冰凉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心里。
他在想那三个字。
还没完。
谁说的?为什么要说?是说给谁听?是提醒同伙别高兴太早,还是说给自己听——事情还没结束,还有人没处理?
他想起那些笑声,那些碰杯声,那些“翻篇了”“没人敢挡路”的狂言。那些人以为事情结束了。他们撤了监视点,喝酒庆祝,以为他齐砚舟怕了,缩头了,不敢动了。
但他们不知道,那三个字还在。
还没完。
外面街上一辆环卫车驶过,洒水口漏了点水,滋滋响。花店玻璃映出他半边脸,在黑暗里不动,像睡着了。
可他的脑子没停。
那些笑声、脚步声、酒瓶碰杯的脆响,一遍遍回放。谁先开口,谁接话,谁喝多了摔杯子,谁在角落一直没说话——全都记下来,分门别类,像整理病历资料那样冷静。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边有一点淡淡的灰白,是天亮前的征兆。四点四十七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岑晚秋在前厅脱了棉袄,坐在柜台后。棉袄搭在椅背上,她只穿着那件墨绿色旗袍,外面没披东西。两手搓了搓,指尖还是凉的,搓了好几下也没热起来。她把手放在暖气片旁边,让热气烘着。
右手虎口那道疤露出来,在夜灯下显出浅白色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拇指在上面蹭了蹭,蹭掉一点干掉的泥。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盯着账本。账本还摊开在面前,翻到昨天那一页,上面记着几笔进货:玫瑰二十扎,康乃馨十五扎,洋桔梗十扎,配草若干。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一个字没看进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齐砚舟的方向。
后间没开灯,黑漆漆的,看不见他在干什么。只能看见暖气片上方那盏小夜灯的光,从布帘缝隙里透出一点,像一条细细的线。
她没出声,只是把手收进袖子里,继续盯着账本。
屋里静极了。暖气片还在嗡嗡响,但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像是机器累了。水管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和心跳一个节奏。
齐砚舟坐在后间,盯着窗外。
那扇窗户很小,只有半米见方,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他盯着那层灰,看见上面有几道痕迹,是雨滴流下来时冲出来的。他想起小时候,下雨天趴在窗台上,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画小人,画房子,画看不清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把手从项链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手心有点潮,是刚才一直握着项链留下的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把手蹭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前厅。
岑晚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他没说话,走到柜台前,站在她对面。柜台是木头的,台面上有一道裂痕,是去年搬东西时磕的。他把手放在那道裂痕上,手指沿着裂痕慢慢滑过。
“听到了什么?”她问。
他把录音里那段话重复了一遍:“郑总说了,这事翻篇了。以后没人敢挡我们的路。”
她听着,没说话。
“还有一句。”他说,“最后有个人说——还没完。”
她看着他。
“还没完?”她重复。
“嗯。”他点头,“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自己。年纪可能大一点,嗓子有点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信?”
“信什么?”
“信他说的话。还没完。”
齐砚舟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那些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