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远去后,齐砚舟没动车钥匙。
他靠在车门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指尖碰到听诊器项链夹层里的u盘边缘。那张微型存储卡还在,贴着他的体温,像一枚埋进皮下的标记。
岑晚秋站在旁边,风衣领子被夜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墨绿色旗袍的一角。她没催他,也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只是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等着。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路灯照着地面的水渍,映出两道影子,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齐砚舟盯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夜晚——他蹲在县医院走廊里,攥着母亲的病历,地上也有两道影子,一道是他的,一道是走廊里那盏日光灯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蹲着,等天亮。
现在他知道。
“他们要的是乱,不是我一个人倒。”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手术前向助手确认器械,“那我不如给他们点别的看。”
岑晚秋侧头看他。
他没解释,只是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顺手把口罩和帽子从储物格里拿出来戴上。口罩是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帽子是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角度,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岑晚秋隔着车窗看着他,没拦。
她只是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引擎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她打了转向灯,灯柱扫过车身,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黄色的光弧。
“去哪儿?”她问。
“城东。”他说,“老街区那边有一家24小时图文快印店。”
车子启动,拐出小区时,他看了眼导航。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没设医院,也没设宿舍,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条灰白色的路线,一路向东。
城东是老城区,房子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矮,旧,挤。街道窄,两边停满了车,只剩中间一条勉强能过的道。岑晚秋开得很慢,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家图文快印店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面不大,招牌是那种最普通的灯箱,上面写着“快印·复印·打印·可加急”。灯还亮着,白惨惨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着门口几片被风吹过来的落叶。
齐砚舟推开车门,低着头走进去。
店里有一股墨水混合着纸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霉味,是老房子特有的那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卫衣,戴着耳机,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睛半睁半闭,然后又埋下脑袋,继续睡。
齐砚舟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u盘,递过去。
“打印这个封面,只要一页。”
年轻人接过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名:《江城医疗供应链异常交易初步分析报告(草案)》。
字体是标准宋体,字号是小四,编号是“市一院〔2024〕0321号”,带红头格式,看起来像医院内部流转的那种红头文件。排版很规整,有抬头,有落款,有密级标注——“内部材料·请勿外传”。
年轻人看了一眼,没多问。这种半夜来打印文件的他见多了,有的打合同,有的打标书,有的打毕业论文,从来没人解释过为什么要半夜打。他打了个哈欠,点了打印。
打印机嗡嗡响起来,吐出一张a4纸。
齐砚舟站在柜台前,等着。他的眼睛扫过店里的监控摄像头——一个,装在墙角,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正在工作。他的视线在摄像头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打印机上。
打印机吐出第二张纸时,他忽然开口:“等一下,格式不对。”
年轻人停下手,回头看屏幕。齐砚舟走上前,手自然地搭在鼠标上,说:“页边距调一下,左边留太窄了,装订会压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