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把病历本合上,放在台灯底下。灯光黄黄的,照着那行字:“他们要制造一场无法追责的医疗事故。”他站起身,没去调空调温度,也没换下沾着消毒水味的衬衫,只走到门边又听了一次锁舌落位的声音——结实,但不够。
不够。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手术前最后一次确认器械数量,明知道数对了,还是想再数一遍。
他拿起手机,解锁,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室外站着,刻意避开了人群。
“我这边可能要来些不速之客,”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今晚能过来一趟吗?”
“在花店锁门了。”岑晚秋的声音不高,像平时问要不要顺手带杯热饮那样平常,甚至带一点慵懒,“十分钟后到。”
他挂了电话,没解释,也不用解释。有些事不必说全,她也从不逼他开口。七年前她抱着骨灰盒从江城回来那天,他在车站接她,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帮我拿一下,手酸。”他就接过来,一路走到公墓,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后来她告诉他,就是那天,她认定这个朋友可以交一辈子。
他转身拉开鞋柜最底层抽屉,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地砖正中间——银色的,在顶灯下反着光,像一个标记。然后蹲下,手撑着地,检查门底缝隙。太宽,目测有五毫米,有人能塞纸条进来,也能撬锁片滑进去。他记得装修时跟师傅说过要装密封条,师傅说没必要,现在看,什么都是有必要的。
他起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两卷电工胶带,一盒螺丝钉,又翻出去年装修剩下的几块小木条。木条是实木地板裁下来的边角料,硬木,沉手,长短正好能卡进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空隙。他把木条放在门边,胶带搁在上面,又看了一眼那把钥匙——还是那么显眼。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用卷尺量门缝的精确宽度。五毫米整。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三分。刚好十分钟。
开门,岑晚秋站在外头。
她穿墨绿色旗袍,外披一件深灰风衣,风衣扣子没系,下摆被楼道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肩上挎着个米色帆布袋,袋子一角露出半截扎花绳,紫色的,缠成一个小蝴蝶结。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扫了他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检查一台刚送来的仪器有没有磕碰。
“脸比上周瘦了。”她说。
“没瘦。”他说。
她没争,抬脚进门,反手把门推严实。门锁咔哒一声落位,她侧耳听了一下,点点头,顺手将帆布袋放在沙发旁矮柜上。布袋落在柜面时发出一声闷响,不像是装花的重量。
“物业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她说,脱下风衣搭在沙发靠背上,露出旗袍下匀称的小臂线条,“你楼下的监控探头昨天‘坏了’,今天下午会有人来修——其实是换了个带夜视的,角度也调了,正好能照到你单元门和地下车库出口。”
齐砚舟点点头,没问她怎么做到的。他知道她有办法,就像他知道她那家花店从来不只是卖花。有次他路过,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在店里买白玫瑰,她包花的动作慢得不像做生意,最后说了一句“今天白玫瑰不新鲜,别买”。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放下钱就走了。他没问,她也从没解释。
“先看门窗。”她说。
两人分头行动。他负责线路规划,她负责动手加固。他从床头柜摸出一张si卡——预付的,用现金买的,跟身份证没关系——插进一部旧手机,连上刚买的无线摄像头后台系统。摄像头是他下午下班路上买的,跑了两家数码店,换了一次公交,最后在城北一家小铺子用现金成交。店主是个年轻人,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要发票加五十”,他说不用。
她拆开客厅南侧窗框的压条,动作很轻,但很利落,指甲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