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话,侧身让他进去。
后间和昨天一样,堆着花材和包装纸。玫瑰、百合、康乃馨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烟火气,像是刚刚烧过什么东西。桌上的铜盆已经收起来了,但墙角垃圾桶里有烧过的纸灰,黑色的边缘卷曲着。
她递来一杯水,一次性纸杯,水是温的。他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角,杯底压在那堆账本旁边。
她也坐下,没问话,只是翻开一本册子,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他看着她右手虎口那道疤,很淡,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知道那道疤的来历——三年前那个深夜,她丈夫死在她面前,她跪在地上抱他,碎玻璃划破了手。后来缝了七针,拆线后就留下了这道疤。
“刚才有人来吗?”他问。
“没有。”她头也不抬,“早上有个送花材的,老李,合作三年了。下午没人。”
他点点头,没再问。两人谁都没提那辆黑车,也没说张明,更没谈什么财团或余党。但她写字的时候笔尖压得重,一页纸差点被戳破。他注意到这点,没出声。
“你那边呢?”她问。
“正常。”他说,“门诊看完,明天请病假。”
她“嗯”了一声,继续写字。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笔,抬头看他。
“你那封信,”她说,“还在身上?”
他摸了摸内袋。那封牛皮纸信还在,贴着胸口放着,和录音笔并排。他抽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变,但眉头皱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信纸在她手指间微微抖动,她很快按住,不让它抖。
“他说的‘七床’,”她把信纸折好,递还给他,“是那个?”
“嗯。”
“刘振虎死了。”
“我知道。”
“他怕的不是张明供出什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是张明手里有什么。”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郑天豪的人跑了,”她说,“但他们跑之前,有人见过张明。狱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张明在打听一个人——不是打听,是问有没有办法把什么东西递出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摇头,“但能让张明在监狱里还惦记着往外递的,不会是小事。”
他沉默了几秒,把那封信重新收好,放回内袋。信纸贴着胸口,隔着两层布,像一块薄薄的烙铁。
“你那天说的‘财团’,”他问,“查到什么了吗?”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柜子前。柜子是老式的,漆面斑驳,把手是黄铜的,已经发绿。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线绕了两圈,绕得很紧。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康联医管的股东名单,”她说,“明面上有七个,法人换了三茬,最早的注册时间是十四年前。但真正的持股人,不在这个名单上。”
他解开线绳,抽出里面的文件。一沓纸,厚的,至少有二十几页。他一页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他认得不全,但能看出这些公司之间存在交叉持股、多层嵌套。有的公司注册地在郊区,有的在外省,有的在境外。翻到后面,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用铅笔画的,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网的中心是一个空白方框,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待核实。
“这是谁画的?”他指着那张图。
“我。”她说,“熬夜画的,眼睛快瞎了。”
他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血丝,眼下也有点青。他不知道她熬了多久,但他知道她不会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做完了才告诉你,做的时候一声不吭。
“谢了。”他把文件装回袋子里,线绳重新绕好,绕得和她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