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了句:“楼下那个车,我刚才绕过去看了一眼,车牌泥巴是新糊的。”
他嚼着米饭,没抬头。
“没看见里面有人,”她继续说,“但车窗开着一条缝,有烟味飘出来。有人在里面待过。”
他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
“那我走了。”她说,转身跑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嚼着米饭,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阳光照在窗台那盆绿萝上,叶片泛着光,边缘有些发黄,该浇水了。
下午两点,门诊结束。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把笔放进笔筒,把病历本摞好,把电脑关掉。刚站起来,护士长探头进来。
“齐主任,行政办刚才打电话问你明天是不是请病假?说是肠胃炎犯了。”
“嗯,”他说,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昨儿晚上开始拉肚子,估计得歇两天。”
“那你多休息,别硬撑。”
“不硬撑,”他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我还想活着退休。”
他拎着包出门,走的是消防通道。七层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均匀,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响。楼梯间里灯光明亮,墙壁上贴着消防示意图和逃生指示牌。他走到一楼,推开防火门,没有往大厅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光线暗,几辆车稀稀落落地停着。他沿着墙根走,绕到东侧小门,推门出去。外面是医院的后巷,堆着些旧纸箱和废弃的医疗器材。他穿过巷子,从职工出口出来,混进了人行道上的下班人群。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他站在站牌后面,低头刷手机新闻。头条还是市一院的声明后续,关于那起医疗纠纷的调查结果,评论区已经清过一轮,质疑的声音少了,风向稳住了。他往下滑了滑,看见几条留言在讨论“那个被停手术的医生”,有人说“活该”,有人说“等反转”。他没多看,关掉页面。
36路来了。他最后一个上车,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前面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低头打游戏,手机里传来击杀的音效;中间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睡着了,头歪在她肩膀上。他把包放在腿上,拉链朝内,手搭在上面,指腹能摸到录音笔的形状。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三站。他没在梧桐巷那一站下车,而是提前一站下了。车门打开,他跳下车,站在路边扫了一眼四周。没人跟着下车,至少没有他看得见的人。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货架前假装看饮料标签,余光扫过玻璃门外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往店里张望。他拿了水,到收银台付钱,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街道,还是正常。
他又走了两条街,中间进了一家药店。柜台后面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问他买什么药。他说胃不舒服,买了一盒胃药。姑娘打单子的时候他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手写收据”。姑娘愣了一下,但还是手写了一张,盖了章,递给他。
收据揣进兜里,和那五百现金放在一起。现金是昨天取的,分开放着,万一出事,不至于全部被拿走。
从药店出来,他才拐进梧桐巷。
花坊在巷子尽头,门脸不大,玻璃门擦得很亮。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和吊兰,叶片上喷了水,在下午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点。他假装路过,扫了一眼店里面。岑晚秋站在柜台后面,正在修剪花枝,低着头,没往窗外看。
他没从前门进,绕到后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橘猫趴在墙头打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垂下头去。他走到铁门前,先看了一眼周围——废纸箱堆在墙角,地上有几个烟头,看颜色是今天留下的。他记下这个细节,然后轻敲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听不见。门开一道缝,岑晚秋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