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就明白,有些人输了,不认错,只记仇。
现在,张明又输了。
可这一次,输得更彻底。工作没了,执照吊销,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一个外科医生,后半辈子全毁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崩溃,会求饶,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在铁栏后低头沉默。
可张明没有。
他在笑,他在威胁,他在宣告——我还没输。
齐砚舟眼角微动,那颗泪痣在阳光下一闪。
“你在想他刚才的话?”岑晚秋忽然问。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转头看她,她正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像在等答案。
“嗯。”他答得干脆。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但他不会闲着。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会咬上来。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反而什么都不怕。这种人最麻烦。”
岑晚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语气很平静,“看他出什么招,再拆什么招。我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他要是好好改造出来,我不拦他。他要是还想搞事,我也接着。”
她看了他一眼。旗袍领子挺括,贴着她修长的脖颈。银簪在发髻间稳稳当当,簪头的玫瑰刻得细致,一朵开在发间。
“你倒是看得开。”她说。
“不开又能怎样?”他笑了笑,露出白牙,“难不成我还冲进去跟他对骂?他又不是急诊病人,骂两句就能治好。我又不是急诊吵架专业户。”
她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你就爱贫。”她说。
“我不贫,我这是心理调节。”他一本正经,连眉毛都跟着抬起来,“医生压力大,不说两句笑话,早秃了。你看外科那几个老主任,头顶锃亮,能当无影灯用。”
她说:“你头发还挺多。”
“那是我保养得好。”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动作夸张得像在炫耀,“每天洗头都唱《青藏高原》,高音能震掉三根,低音能留住九根。这叫科学护发。”
她终于笑了一声。
短促,清亮,像玻璃珠掉在瓷盘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也笑,眼角弯起,泪痣像落了星子,在那弯弧度里一闪一闪。
可笑归笑,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那根弦一直绷着,从收到那封匿名信开始,到现在庭审结束,始终没真正松开过。它只是从很紧变成不太紧,但还绷着。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亮着。
人群停下,在他俩身边聚拢又散开。齐砚舟站在斑马线前,余光扫过街边商铺的玻璃窗。倒影里,他看见自己和岑晚秋并肩站着,像一对普通路人。她穿旗袍,他穿外套,一高一矮,在玻璃里映得模糊,但轮廓清晰。
可就在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张明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戴铐,铁桌对面是穿制服的警察。可他没有低头,他在笑。那种笑,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眨了眨眼。
画面消失了。
绿灯亮了。
人流涌动,像被松开闸门的水,哗地涌过斑马线。
他们穿过马路,走到对面。
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冰柜,里面堆满冷饮和便当。冰柜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矿泉水、可乐、雪碧、冰红茶。齐砚舟停下脚步,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霜冻的味道。他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岑晚秋。
“喝点水。”他说。
她接过,拧开瓶盖。瓶盖发出“咔”的一声响,塑料环断开。她仰头喝了一口,水珠顺着瓶口滑下来,滴在旗袍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那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