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扭着身子,头转过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盯着齐砚舟继续说:
“我进去了,可我的眼睛还在外面。”
齐砚舟终于动了动眼皮。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那个动作很小,小到连站在旁边的岑晚秋都没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筋又绷紧了。
岑晚秋没回头,只是轻轻摇头。那个动作更小,几乎看不出来,但齐砚舟看见了。她在示意他别接话。
可张明不管。他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点笑意。那笑意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像漏气的气球:
“你救得了今天的人,救不了明天的刀。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比今天更低的地方,被人踩着头问——你还硬气吗?”
法警用力一拽。
他被拽得往前冲了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站直。那双皮鞋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像条扭曲的蛇。
他回头再看齐砚舟,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那钉子生锈了,但尖还在,一扎一个血洞。
“我会回来的。”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着。我会让你也尝尝,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
警车门打开。
他被塞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把脸挤到铁栏缝隙前。那张脸被铁栏切成几块,眼睛在中间一格,鼻子在左边,嘴唇在右边。他死死盯着齐砚舟,嘴唇一张一合,没再出声,但口型清清楚楚:
你、等、着。
那口型很慢,一帧一帧的,像在教人读唇语。
车门“砰”地关上。
锁扣落定,咔哒一声。
引擎响起,警车缓缓启动,驶离法院门口。车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轮胎碾过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落回地面,很快平静下来。
齐砚舟一直站着。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从肺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沉闷的重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潮,但没出汗。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甩了甩袖子,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岑晚秋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点点头,迈步跟上。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节奏一致,谁也没先开口。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钟摆。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有下班的白领,手里拎着公文包,边走边看手机。有遛狗的大爷,狗是条金毛,毛色发亮,尾巴摇得像拨浪鼓。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笑声远远传来,清脆响亮。
一切都正常。
可齐砚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是怕张明那几句话。那种败者不甘的狠话,他听过太多。每次输急了的人都会这么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抓不住什么。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眼神——那不是疯子的癫狂,而是清醒人的执念。
疯子不可怕,疯子的威胁是散的,落不到实处。
清醒人的执念才可怕。它会生根,发芽,长成藤蔓,一点点缠上来。
他知道张明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人在牢里,也会想办法搅局。那人的脑子没被情绪冲垮,还在转。被塞进警车之前,他想的不是“我完了”,而是“我怎么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的事。
医学院那次论文风波。张明抄袭,被他当场揭穿。证据确凿,白纸黑字,谁都看得出来。可张明反咬一口,说他栽赃陷害,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查清真相,张明只被停学一周,而他却被院长约谈三次,说是“影响团结”。
三次。
每次都是那些话:你要顾全大局,不要得理不饶人,年轻人要懂得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