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电话响到第三声时,齐砚舟正站在水槽前洗手。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水流开得不大,透明的水柱砸在雪白的瓷质池壁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然后顺着光滑的曲面缓缓淌下。他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皮肤因为长期反复消毒和冲洗,有些干燥,指节处甚至有细微的裂纹。水流冲过手背,带走最后一点泡沫,一滴一滴,晶莹地坠向排水口。
护士小雨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也不太稳,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抖:“齐主任,花店那边监控调出来了。”
齐砚舟关了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值班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他只是从白大褂右侧口袋里,抽出一条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毛的棉质手帕——手帕很旧了,浅蓝色几乎褪尽,只有右下角一个用深蓝丝线绣的、略显稚拙的“齐”字还清晰可见,那是母亲很多年前,在他考上医学院时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他用干燥的那一面,先擦右手,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手背和腕部,动作缓慢、细致、一丝不苟。擦完,将手帕翻了个面,再擦左手。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外科洗手后的寻常流程。
擦干最后一滴水珠,他才抬眼,看向门口的小雨。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一片沉静无波的深潭。
“说。”
一个字,音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雨咽了口唾沫,似乎从那过分平静的目光里汲取了一点力量,语速加快了些:“十分钟前——准确时间是18:23——岑姐锁好花店门离开。步行至滨河路转入梧桐巷的中段,大概在18:26左右,被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从侧后方袭击,拖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整个过程很快,大概就十几秒。面包车没有悬挂前后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但巷口那个老旧摄像头拍到了一个画面,虽然模糊,能看到副驾驶座位下面,掉出来半张彩色的传单,上面印着‘江城建材市场招商’的字样,地址标注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靠近报废车辆处理场那边。”
齐砚舟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将手帕仔细地对折两次,叠成一个小方块,边缘对齐,然后才塞回白大褂口袋,妥帖地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到椅子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听诊器。银色的听头冰凉,长长的软管盘绕在颈后,钢链垂在胸前,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不是什么名贵款式,普通的黑色皮带,表盘清晰。时针指向7,分针指向8。
七点四十二分。
距离岑晚秋那通简短、异常、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颤抖的“请假”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现在,监控画面才被调取出来,报告才递到他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医院的监控值班员可能按部就班地交接班,可能被其他“更紧急”的报警分散了注意力,也可能根本没人主动去查看一个花店老板是否安全到家。直到小雨,这个受过岑晚秋关照、今天也参与了支持活动的小护士,因为联系不上人而起了疑心,才跑去监控室要求调看。
正常流程下的迟钝,有时就是最致命的掩护。
他拎着听诊器,走出值班室。脚步并不快,甚至比平时查房时还要从容几分。走廊顶灯明亮得有些刺眼,将他敞着领口的白大褂照得一片雪白。路过护士站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台面上那个几乎快空了的玻璃糖罐里,精准地捏出了最后一颗奶糖。糖纸是熟悉的蓝色包装。他一边走,一边用单手利落地剥开,将白色的糖块扔进嘴里。
过分的甜腻立刻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工业香精的味道,有点齁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