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第二声的时候,岑晚秋接了起来。
“喂?”她声音不高,背景里有剪刀开合的轻响,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正在整理花枝。仔细听,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风铃的叮咚——那是她花店门檐下挂着的一串铜制风铃,齐砚舟送的。
“是我,齐砚舟。”他站在窗边,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有些凉。窗外是住院部大楼,几个病人家属正提着保温桶匆匆走过,树影在地面上摇晃。“你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她那边停顿了半秒,剪刀的声音没了。“你说。”语气平静,但齐砚舟能听出那平静下的警惕。他们认识七年了,从她还在会计师事务所时就认识,后来她辞职开花店,联系少了,但这份默契还在。
“不是急诊,但挺急的。跟医院账目有关,你会计出身,我想让你看看几笔钱的去向。”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就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报表。
“钱的事?”她语气没变,只是压低了些,背景里传来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她大概走进了里间,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客人。“你让我一个开花店的查医院财务?这听着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话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讽刺,淡淡的,像她店里常备的苦丁茶。
“正因为我能干出来,才找你。”他扯了扯嘴角,虽然她知道不见。“你不信我?”
“我信你胆子大。”她说,“但我没权限碰你们系统。而且,齐砚舟,医院财务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你这是要把我往浑水里拽。”
“不用进核心系统。”他快速解释,“我这儿有些公开台账和审批记录,打包在u盘里。是后勤采购和外包服务这一块的,理论上属于可公开审计范围。只看资金流转路径,不涉及病人信息,也不动原始数据。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就能撂电话,我绝不再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确实需要一双外部眼睛,专业的眼睛。”
她沉默了几秒。他能想象她的样子——靠在工作室那张旧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花瓣或叶子,眉头微微蹙起,在权衡风险与道义。岑晚秋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但她谨慎,这种谨慎曾经在审计项目上帮他们揪出过一桩内部舞弊案。
然后她说:“你在哪儿?”
“办公室。等你来。”
“给我二十分钟。”她说完,挂了电话。
齐砚舟放下手机,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存着他过去一周悄悄导出的数据。他把它塞进白大褂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外面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压过地胶的闷响,还有人在喊三床换药,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疲惫与急促。一切照常,仿佛这只是又一个忙碌而平凡的下午。
他走到门边,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翻出来挂在把手下。牌子是木制的,边缘有些磨损,是某次医学会议发的纪念品。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含住。甜腻的奶味在舌尖散开,暂时压住了喉咙里泛起的干燥。脑子清醒了些,但那股隐隐的不安仍在。最近医院不太平,先是信息系统遭遇针对性攻击,虽未造成实际损失,但防火墙日志显示试探频率异常增高;接着是几起耗材申领异常,数量对不上,却查不出具体流向;现在,又是财务流水里的这些“小石子”。单独看都不算大事,可凑在一起,就像平静湖面下纠缠的水草。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两轻一重,是她的习惯。
他开门时,岑晚秋正站在门口。她穿一件墨绿色旗袍,立领,袖长及腕,裙摆开衩恰到好处,布料是哑光的,绣着若有若无的竹叶纹。外头套了件米色长风衣,腰带松松系着。手里拎着个深咖色的帆布包,看起来能装不少东西。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在脑后,一丝不乱,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就为这事把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