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的轻响。分针刚过十七分,时针稳稳地指向十。
十点十七分。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时间。
就在这时——
脑壳里突然窜出一根刺。
不是疼,也不是晕,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硌应。像鞋子里进了颗小石子,走路时一下一下硌着脚心;像衣服标签没剪干净,总在脖颈后面摩擦;像有人站在背后,盯着你看,呼吸拂过你后颈的汗毛,却不说话。
他皱了下眉。
以为是太累。
连续值班三十六个小时,白天还有两台手术,晚上又去天台吹了风,体力确实快到极限了。医生也是人,会累,会走神,会莫名其妙地心慌。
他闭眼,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指尖按压着太阳穴周围那圈酸胀的肌肉,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缓解疲劳的方法,很管用,通常按几下,那种昏沉感就会散去。
可这次,那感觉没散。
反而更沉了。
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往下坠,往下坠,压得颈椎都开始发酸。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不是臆想,是真的有“东西”在看着他,在评估他,在计算他。
他放下手,睁开眼。
视线落回摊开的病历本上,可眼睛盯着那些字,脑子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别处——
岑晚秋骑电动车回家的路,要拐三个弯。
第一个弯在花店门口右转,上老槐街。那条街晚上十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路灯倒是亮,但有几盏灯罩破了,光线散得很开,照得路面斑驳陆离。
第二个弯在老槐街中段左转,进柳枝巷。那条巷子路灯坏了两个月还没修,社区说经费不够,要等明年预算。巷子很窄,勉强能过一辆小轿车,两边都是待拆迁的老居民楼,窗户大多黑着,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第三个弯在柳枝巷尽头右转,上平安巷,再骑两百米就到她租住的小区。平安巷路灯完好,但有一盏正对着垃圾转运点,晚上清洁工清运时,那盏灯会被垃圾车挡住,形成一小片阴影。
他自己下班要是走地下车库——
通常周三和周五值夜班,下班时间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他会从手术电梯下到b2层,刷卡进车。b2层东侧坡道那里,监控摄像头三个月前就坏了,报修过两次,后勤科一直说“配件没到”。坡道灯光也暗,有两盏灯接触不良,时亮时灭,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她进货的时间固定在周二、四下午三点半。
从花店出发,骑电动车去南区花卉市场,单程大概二十五分钟。定的:花店→中山路→南华街→花卉市场后门。候会走另一条路:花卉市场前门→南华街岔路→柳枝巷→老槐街→花店。
其中从南华街岔路拐进柳枝巷那段,路特别窄,两边都是老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杂乱的电线。连快递车都难掉头,更别说其他车辆了。平时除了附近居民和抄近路的人,很少会有外人走。
这些事他以前都知道。
作为一个医生,他习惯观察细节,习惯记住路径,习惯在脑子里构建空间模型——这是职业训练的一部分,手术时需要精准定位,生活中也需要规避风险。
但他从没把这些细节连起来想过。
它们就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片,每一片都真实存在,但各自孤立,看不出整体图案。
可现在——
它们自己冒了出来。
不是零散的,是有序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深处捞出来,洗掉灰尘,擦亮边角,然后一片一片,按照某种隐秘的逻辑,排列成一列。
清晰。
整齐。
不容置疑。
像手术前核对器械清单那样——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纱布、消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