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记忆深处被仔细打捞出来,“声音很小,很哑,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气不够用。但确实是在叫‘妈妈’。”
得到这个回答,岑晚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沉淀得更深了。她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哒”声。
“现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有人,想让所有人都忘了那个声音。”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关掉了那个不断循环播放恶意视频和帖子的页面。屏幕暗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桌面。
“他们要的,不是质疑,不是讨论。”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也异常沉重,“他们是要毁掉——毁掉你,毁掉我们,毁掉所有在那天晚上,为了那个声音拼过命的人,做过的一切。”
窗外,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吹过,卷起挂在楼外的一条红色义诊宣传横幅,“啪”地一声,横幅的边角重重拍打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突兀的声响。玻璃窗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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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低下,落在自己面前桌面上,那份刚刚签完字、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下周手术排班表上。纸面平整,他用钢笔写下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有力,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稳定。
他知道,沉默,有时候是一种保护,一种避免卷入更多是非的明智选择。尤其在面对这种来势汹汹、目的明确的网络暴力时,不回应,不理会,让热度自然消退,或许是风险最小的策略。
可他也比谁都更清楚,此刻的沉默,正在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利用,曲解,加工成他们想要的“默认”和“心虚”。
岑晚秋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她伸手,将桌上的平板电脑转了个方向,重新点亮屏幕,调出了一个空白文档界面。
“我有个想法。”她说,语气没有任何征询意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成型的决定,“直播。”
齐砚舟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锐利地射向她。
“就今天,”岑晚秋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就这台——五岁,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全程,无剪辑,不删减,不加任何后期修饰和背景音乐。我在手术室外主持,做必要的、基于脱敏信息的说明。你,”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进去,做你该做的事。让所有盯着屏幕的人,亲眼看看,谣言里的‘作秀医生’,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在手术台上,干的又到底是什么。”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微的、恒定的嗡鸣声,像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心跳。
几秒钟后。
“家属同意吗?”齐砚舟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听不出情绪。
“我会去谈。”岑晚秋答得干脆,“这不是表演,是真实。我们需要他们的知情同意和授权,但不会以任何方式打扰治疗本身。我会把利弊、风险、可能的影响,全部说清楚。”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平淡得像是在核对一份枯燥的账本条目:“你要做的,只是像往常一样,拿起你的手术刀。”
齐砚舟又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墨绿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脸色有些偏冷,甚至有些苍白。但她右手虎口处,那道浅白色的、救猫时留下的旧疤,此刻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细微扭曲。
看到那道疤,齐砚舟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忽然极其轻微地,松了一寸。
那是一种基于共同经历、彼此了解的、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
“可以。”他终于点头,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