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最后一张登记表夹进蓝色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时,指尖还残留着纸张边缘的微凉触感。她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略显空旷的筛查区——大部分志愿者都已撤离,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做最后的收尾。日光正在迅速褪去,空地上临时架起的几盏照明灯“嗡”地一声亮起,投下苍白而专注的光圈。
就在这时,三号筛查床那边传来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小雨正蹲在床边,试图给一个孩子贴上腋下体温计。那孩子看起来七八岁模样,却瘦得惊人,宽大的旧衣服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像两片锋利的刀片凸出来,脸颊凹陷,泛着一层缺氧特有的青紫色。他的母亲,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衬衫、裤腿上还沾着干涸泥点的女人,紧紧攥着孩子的一只手,另一只手焦急地在随身的旧布包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病历本。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劳作的痕迹。
小雨刚把体温计夹好,直起身,准备记录时间。目光无意间再次落回孩子脸上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对。
就在刚才短短十几秒内,孩子原本只是暗红的嘴唇,颜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血色,转为一种不祥的、冰冷的铁灰色。
“妈——?”小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职业本能让她立刻伸出手指,去探孩子的鼻息。气流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而且越来越浅。
旁边的母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小雨骤变的脸色。周围其他等待或路过的家属,也隐约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开始投来目光。
小雨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应急预案的条目瞬间炸开。她一把抓起别在腰间的黑色对讲机,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
“护士站!东区三号筛查床!患儿突发意识模糊,口唇明显发绀,呼吸微弱!初步判断急性缺氧!需要紧急支援!快!快来人!”
吼完,她几乎是甩开对讲机,转身扑向放在床尾的绿色急救包。拉链被她猛地拉开,金属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翻出简易呼吸面罩,手忙脚乱地连接到旁边挂着的氧气袋上。可当她捏了捏氧气袋时,心又是一沉——袋子只鼓着一半,压力明显不足。
顾不上了!她将面罩扣在孩子口鼻上,一手用力压紧边缘,另一只手去挤压氧气袋。可面罩边缘因为压力不够而漏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孩子的胸廓几乎看不到应有的起伏,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停滞的颤动。
“漏气……压力不够……”小雨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换了三个角度,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紧面罩,可效果微乎其微。孩子的脸色,在灯光下,正朝着死灰转变。
“孩子!明明!睁眼看看阿姨!”她拍打孩子的肩膀,声音拔高,试图用刺激唤醒他,“来,跟阿姨学,喘气!用力喘气啊!”
孩子的眼皮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两下,像垂死的蝴蝶翅膀,终究没能睁开。
直到此刻,那位母亲才彻底明白了眼前发生了什么。她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零碎东西散落出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呜咽,整个人扑到床边,颤抖的手去扒拉孩子的脸:“明明!明明你怎么了?你说话啊!跟妈妈说句话!”随即,她猛地转向小雨,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和质问:“医生呢?!你们医生呢?!快叫医生来啊!!”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更多的人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压抑的圆圈。有人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一幕;有老人焦急地喊着:“让开点!都让开点!别堵着风!”但没有人真正懂得该如何施以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小雨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强迫自己冷静,伸手去触摸孩子的颈动脉——搏动微弱、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