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甚至李淑芬,任何与她有日常联系的人,多少都会察觉到异常,至少会有一通询问的电话或信息。但此刻,他的手机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走到茶几前,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内袋里,摸出那枚银色的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这里面储存着他近半个月来呕心沥血整理出的、关于振虎集团与德发药业在并购案中所有可疑资金往来的分析图表,是计划中明天提交给上级监管部门的关键证据。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金属棱角带来的轻微刺痛,然后果断地将其塞进裤兜深处。转身,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周正海通话的界面,等待音仍在持续。
这一次,他的拇指没有颤抖,稳稳地悬在免提键上方,然后,用力按实。
“嘟——”
第一声等待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他握着手机,转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外,深夜的都市并未沉睡,只是换上了另一种节奏。楼下的街道空荡,只有一盏路灯接触不良,忽明忽灭。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正懒洋洋地拐过街角,尾灯的红光扫过对面居民楼斑驳的墙面,如同缓慢移动的血痕。
“嘟——”
第二声。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上一次如此紧急地寻求周正海的帮助,是三个月前,医院内部患者隐私数据大规模泄露事件。对方手段极其隐蔽,利用职务漏洞将信息打包贩卖给境外药代。院内调查一度陷入僵局。最终,是周正海通过非公开渠道,调取了基础电信运营商层面的原始访问日志,从海量数据中剥离出异常跳转的境外ip,顺藤摸瓜,揪出了那个被收买的内鬼。那时,周正海展现出的那种沉稳、高效、以及在法律灰色地带精准游走的行事风格,就让他明白,这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
“嘟——”
第三声。
他又想起岑晚秋偶尔提起周正海时的只言片语。说是她前婆婆李淑芬在社区广场舞队里的固定舞伴,为人周到,有时跳完舞顺路,会开车送她们到楼下。有次暴雨突至,他没带伞,却坚持撑着自己的外套,陪着岑晚秋从路口走到单元门,自己半边身子都淋透了,也只是在楼道口点点头就离开。岑晚秋说起这些时语气平淡,但齐砚舟能听出那平淡之下,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扎实的信任。
“嘟——”
第四声。
就在此时,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机,机身突然传来一下短促而清晰的震动!
不是电话接通。
是一条新的短信提示,粗暴地弹出,覆盖了通话界面的一角。
齐砚舟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条新信息的预览,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看。
可能是新的恐吓,可能是干扰判断的烟雾弹,也可能是更恶毒的诱饵。
此刻,任何分心都可能致命。
他的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锁定在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通话计时器上,屏息凝神,等待着电话另一端,那个能将混乱局面导入有序轨道的声音。
“嘟——”
第五声。
“嘟——”
第六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似乎要无限延续下去时——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子音效。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个低沉、清晰、毫无睡意、甚至带着一丝警觉的男声:
“喂?”
接通了。
齐砚舟立刻开口,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却异常稳定:“是我,齐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