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记得。”他几乎没有思索,“市一院老急诊科大堂,晚上九点多。你抱着一大束包扎得很仔细的白玫瑰,拦住一个刚下手术的住院医,反复询问心脏外科术后监护室的探视规定和一位病人的情况。你的脸色很白,但问话条理清晰,手指紧紧攥着花束的包装纸。”
“那束花,”她低声说,“是我前夫岑明远哥哥去世后,他单位同事送到殡仪馆的。我觉得太扎眼,想转送给当时据说情况很不好的另一位重症病人。算是一点无用的慰藉吧。”
“我知道。”他简单地回应。
对话再次中断。两人共享着这片由台灯圈出的静谧空间,只有桌上那只老式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不疾不徐地跳动,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滴答”声,标记着时间无声的流逝。
凌晨一点十七分。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突然自动亮起(电池模式下仍运行后台程序),弹出一个简洁的系统提示窗口:「加密通道上传任务完成。均已确认接收成功。」
齐砚舟伸手,用触控板点开详细日志,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他果断地切断了电脑可能残留的任何网络连接,取出内置的备用硬盘卡,将其装入一个特制的防磁屏蔽袋,密封好。
“现在,”他几乎是吁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事,想把这些痕迹从世界上‘删干净’,也做不到了。”
岑晚秋站起身,走到桌边,俯身再次检查三个档案盒的封口。确认每一个锁扣都扣紧,每一条标签都牢固后,她将最关键的红色档案盒放在了最上面,蓝色和绿色的则稳稳压在下方。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垒起的档案盒上,仿佛在感受它们所承载的重量,也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仪式。
“我去前厅再看看,顺便检查一下门窗。”她说。
他点头同意。她转身走向通往前厅的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握上门把手时,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齐砚舟。”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平静无波。
“嗯。”他应道。
“如果你真撑不住倒下了,”她清晰地说,“我就把你拖进花店后面那个存放鲜花的小型冷库里去。”
他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为什么?”
“低温环境,”她回答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冷幽默,“腐败和衰变的速度,会慢很多。”
说完,她拧开门,身影没入前厅更深的阴影里,门被轻轻带上。
齐砚舟独自坐在原处,半晌没动。几秒钟后,他才抬起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左肩绷带边缘。指尖传来熟悉的湿润感,他知道那是渗出的组织液和少量血渍混合的结果。他没有去处理,只是将腿上的薄毯向上拉了拉,盖到腰间。
台灯的光,依旧温暖地亮着。
那颗小小的奶糖,静静躺在光圈边缘,糖纸泛着柔和的光泽。
夜色,在玻璃窗外,浓稠如墨,万籁俱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黎明,那必将到来的、刺破一切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