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轻声说:“齐砚舟,这些事情,你本来不必一个人扛。”
他闻言,转过头,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些许无奈,更多的是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我不是一个人了。”
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最后一份待归档的材料。那是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拍摄的是行政楼三层东侧那台终端机的特写。”赫然在目。这张照片是林夏冒着风险拍下的,来源合法,构成了整个证据链中指向“行为发生地”与“潜在行为人”的坚实起点。
“这份,”岑晚秋用指尖点了点照片,“得放在最前面。它是所有后续非法操作在物理世界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同意。”齐砚舟颔首,“标注最高优先级,归入红色档案盒。”
她依言操作,用标签笔写下醒目的编号“001-p”,然后将其小心地夹入相应的文件夹中。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合上红色档案盒的盖子,用手掌压了压,仿佛在确认其内容的分量与坚实。
“齐砚舟。”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应道。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如果明天,或者任何时候,他们真的成功入侵,把医院数据库里所有相关的原始记录都彻底毁掉了呢?我们这些‘备份’,在法律上,够有力吗?”
“够。”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然迎上她带着隐忧的视线,“因为我们这份‘备份’,是从头开始,独立重建的完整证据链。每一步数据提取、每一次截图、每一段录音,都有明确的时间戳、操作日志和来源说明。他们可以在他们的地盘删除一百次,我们也能拿出一百零一份来自我们这里的、逻辑自洽的记录副本。”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我不怕他们手段强硬,势力庞大。我只怕一件事——怕我自己,或者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先松了手。”
岑晚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盒坚硬的棱角。几秒钟的沉默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你记住,”她说,一字一句,“别松手。”
齐砚舟伸出手,再次确认了两枚u盘在口袋里的位置。一枚紧贴心口,一枚深藏裤袋。笔记本电脑已经合拢,被他推到了沙发坐垫下方的隐蔽处。三个颜色分明的档案盒,如同三位沉默的卫士,矗立在桌子中央最顺手的位置。
“你去里面的小休息室睡一会儿。”他对她说,“哪怕闭眼养养神。”
“我不困。”她立刻回答。
“那这样,”他换了个提议,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你守前厅,注意街面动静。我守在这里,看着后门和这些‘家当’。我们轮流,保持警惕。”
这次她没有反对,依言站起身,走到通往前厅的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谨慎地向外观察了片刻。街道依旧空旷,偶有车辆飞快驶过,没有行人驻足。她退回后屋,将门反锁,又拉上了内侧加固用的金属插销。转身回来时,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柔软的灰色薄毯,轻轻扔到他腿上。
“盖着。”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伤口怕受凉,你也别感冒了。”
他接过毯子,没有立刻披上,而是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那颗奶糖还在,糖纸被体温烘得更加皱软,但糖体并未融化。他把它掏出来,小心地放在台灯底座旁边。明黄色的糖纸在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但温暖的光泽。
岑晚秋走回来,在他旁边的硬木椅子上坐下。椅子没有靠背,她便挺直了腰背,双手规整地放在膝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虚无的点,似乎在出神。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情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