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你反对的,其实不是进步,不是资源,不是更好的设备。你反对的,是‘失控’。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你们习惯的、以技术和道德为唯一准绳的轨道,滑向一个由资本、权力和复杂人性共同驱动的,你看不懂、也不愿看懂的方向。”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剖析感。
“但这个世界,尤其是涉及到巨大利益和资源重组的领域,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仅仅由理想和情怀来运行的。”
齐砚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郑天豪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招揽:“我可以给你一个位置。不是虚衔。副院长,实权,专门分管整个外科系统,包括急诊和icu。你的待遇,可以在现有基础上翻两倍,甚至三倍。集团会为你成立独立的临床科研实验室,经费上不封顶。你手下的团队,资源优先配置。只要你点个头,你现在所珍视的、所坚持的很多东西——手术台、你的团队、你救人的方式——一切都可以照旧,甚至更好。”
齐砚舟终于抬起眼,看向上方那个被昏暗灯光勾勒出轮廓的男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身昂贵的西装和精心维持的从容。
“你女儿醒了。”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郑天豪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僵硬,瞳孔瞬间的收缩,以及嘴角肌肉不受控制的轻微抽动。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了,但那一闪而逝的失态,没能逃过齐砚舟的眼睛。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齐砚舟继续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医院重症监护系统的中央监护台,自动推送了一条跨院区病患状态变更通知。内容是:原市一院登记患者刘小雨(化名),于合作康复医院恢复自主意识,生命体征平稳。你是刘振虎最信任的‘财务顾问’,是他庞大灰色帝国里,少数几个知道刘小雨真实存在和状况的人。这种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更亮一些的光线下,目光死死锁住郑天豪。
“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西装革履,跟一群董事谈怎么拆分、并购、资本化一家公立医院的核心部门,谈分红,谈报表,谈你的宏伟蓝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寒意:
“你说你忠于刘振虎,替他打理资产,甚至在他倒台后还想保全他的‘遗产’。那么,在他女儿终于从长达数年的植物人状态中苏醒的这个当口,你首要考虑的,难道不应该是如何确保她的后续治疗、如何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调查和清算吗?你却在这里,迫不及待地要吞掉市一院的外科中心。郑天豪,你到底忠于谁?是那个在精神病院里快要疯掉的老头,还是只忠于你自己,和你背后那条更大的、需要市一院这块肥肉去喂饱的利益链条?”
郑天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仿佛象征着权力和交易的黑色文件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质表面。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齐主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疲惫和洞悉,“你以为你在救人。用你的手术刀,用你的预演能力,用你的坚持和不妥协。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只是在延缓死亡。个体的死亡,或许能被你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一个体系的死亡,一种模式的僵化与腐朽,是任何个人英雄主义都无力回天的。医院迟早要变,医生这个群体,也迟早要面对选边的时刻。你守着你那张手术台,守着你认为的圣地和底线,可你守不住整个体系从内部开始崩塌,也守不住潮水般涌来的、更强大、更‘高效’、更‘现代’的力量。”
他转过身,手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