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身旁最近的一位董事。那叠纸被依次传阅下去。有人低头仔细阅读条款,有人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死死盯住那几个关键的数字和预留的签名处,呼吸似乎都变轻了。
“这是集团与院方初步拟定的《战略合作及资源整合框架协议》草案,”郑天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以及,相应的董事表决意见征询函。目前,支持此项合作的董事签名,已经达到七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根据医院章程及上级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涉及重大资产与业务合作的议案,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程序上,此事已经可以视为初步通过。”
“咔嚓。”
齐砚舟的手指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猛地站了起来。没有怒吼,没有拍案,只是身体前倾,手掌稳稳地按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并不震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让会议室里每一道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坐在这里,签着这些文件,”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些冰冷,却字字如铁钉,“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就在你们楼上,重症监护病房里,差点因为一瓶挂错的药,死一个人?”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划过郑天豪,扫过每一个低头或回避的董事面孔。
“一个术后需要严格控制血糖和血容量的病人,床头挂的应该是生理盐水,结果挂上去的,是浓度高出五倍的葡萄糖!病人如果当时是清醒的,或者护理晚发现几分钟,现在可能已经因为急性高渗昏迷或者脑水肿,躺在太平间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高效’?用病人命悬一线的风险,去换你们财务报表上更漂亮的‘成本控制’和‘流程优化’数字?”
郑天豪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亮的木质表面,节奏平稳。
“齐主任的情绪,我完全理解。”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看到任何可能危及患者安全的情况,都会格外敏感和激动。但是,我们讨论的是整个医院、整个体系的未来。资源进不来,顶尖设备老化,优秀人才被私立医院高薪挖走这些结构性、系统性的问题,不是靠某一位医生加班加点、多救几个病人就能解决的。您一台手术救一个人,我们希望能搭建一个平台,让一百个、一千个医生,去救一万个、十万个人。这中间,可能需要一些阵痛和调整。”
“医院不是上市公司!”齐砚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凉,“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救命!是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还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们在这里谈合并、谈注资、谈分红、谈体系有没有低下头,去问一问那些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的病人,问问他们,是想当一个被‘优化’掉的‘低效数据’,还是想活?!”
他环视会议室。有人将目光移向窗外,有人低头反复翻看手中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协议,仿佛那上面的字迹突然变得难以辨认。还有两人,快速将已经签好名字的意见征询函对折,塞进了西装内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齐砚舟盯着郑天豪,一字一顿地问:“投票名单。签字同意并购的七位董事,都是谁?我想看看,是在座的哪几位,在医院差点出人命、人心惶惶的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要在这种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郑天豪缓缓摇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表决流程完全合规,符合医院章程和所有监管要求。具体细节和投票记录,属于内部议事程序,不便在此公开。齐主任如果有异议,可以依照程序申请复议。不过,按照章程,启动复议需要至少三分之二的董事联署提议。以目前的形势来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会议室再次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