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纸杯中最后一口温水喝完,然后手指用力,将空纸杯捏扁,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随后手腕一扬,纸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几步外的分类垃圾桶。
“医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划开寂静一样清晰,“不是房地产项目,也不是财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它是很多病人,走投无路时,最后能敲开的那扇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郑天豪和他身后的团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陈述:“你们在这里谈投入产出比,谈资源整合效率,谈未来蓝图。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此时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或者守在icu门外那些家属——他们想要的,是一家被资本并购、股价飙升的‘医疗中心’,还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不顾一切救他们亲人一命的‘医院’?”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呼叫铃,和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郑天豪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他依旧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非常理解齐主任的……情怀和坚持。”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却多了几分疏离和公事公办,“不过,时代毕竟在向前发展,单靠情怀,恐怕难以应对日益复杂的医疗环境和民众更高的健康需求。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改日再约时间,与院方领导一起详谈。”
说完,他没有再看齐砚舟,也没有看旁边的岑晚秋,直接转身,步伐依旧稳健,背影挺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董事和高管们连忙跟上,脚步比来时明显快了一些,高跟鞋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略显凌乱。
齐砚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白大褂左胸的口袋。里面,那支岑晚秋别上去的白玫瑰还在。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花瓣已经完全失去了清晨的挺括,变得柔软,边缘大概已经发黄卷曲,甚至有一片花瓣似乎将落未落。
他小心地将手伸进口袋,轻柔地将那朵已然凋萎的白玫瑰取了出来。花瓣果然已经软垂,颜色暗淡,边缘焦黄,失去了所有生机。他没有丢弃,而是将它仔细地放进白大褂内侧、贴着胸口衬衣的那个口袋里。
岑晚秋向前挪了半步,几乎贴着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他……会就这么罢休吗?”
齐砚舟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郑天豪消失的走廊拐角,声音低沉:“这种人,就像最精密的钻孔机。越是遇到坚硬的岩石,越会调整角度,加大压力,直到找到哪怕最细微的裂隙,然后……撕开缺口。”
远处,那支撤离的队伍末尾,两名走在最后的董事正压低声音快速交谈。
“条件确实开得够高……如果能保证原有编制和职称评定体系不变,还能用上那些顶级的设备……”一个略显圆润的声音说道。
“话是这么说,”另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接道,“可齐主任刚才那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医院真要完全按公司那套利润至上、绩效考核来,以后遇到没钱的危重病人,救还是不救?这底线……”
走在前面的郑天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未停,却微微侧头,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去。
低语声戛然而止。
齐砚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更深沉的坚毅取代。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因长时间手术而有些僵硬的脊背。抬腕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六分。早查房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得去查房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稳定。
他迈开步子,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走去。连接门诊与住院部的长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或虚掩的病房门,偶尔有护士推着满载药品的小车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