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传教……”李之藻痛苦地抱着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这是乱臣贼子!这是要亡我大明衣冠!”
就在他信仰即将崩塌,整个人陷入极度恐慌想要逃离时。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口黄钟大吕,猛然撞响。
一股暖流凭空而生,瞬间冲散了恐惧,让他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幼年时私塾先生的教诲,如雷鸣般在耳边回荡: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
李之藻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明。
他是信徒,但他首先是大明子民、华夏子孙!
若是连君父国家都能出卖,这种神,不信也罢!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草纸,扑到桌前。
手不再颤抖,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他要抄!把这份名为《天国降临》的核心计划,把针对永安公主的所有阴谋细节,把他们在京城的联络暗号,统统抄下来!
窗外传来巡夜护卫沉重的铁靴声。
李之藻屏住呼吸,手下的动作却更快了。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一刻钟后。
一个黑影借着夜色,翻出了夷馆的高墙。
他没有回家,而是像一只受惊的野猫,钻进了广州城最脏乱的贫民窟。
那里,有一家卖凉茶的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灯笼,上面画着一只锦衣卫特有的暗记——只有在绝境中求救的人,才能看懂的暗记。
……
数日后,京城。
夜已三更,紫禁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无声无息地落在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陛下。”
袁彬一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深秋夜露的寒气。
他没有行礼,直接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广州急电。”
袁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血腥气,“我们在耶稣会内部钉下的‘钉子’,冒死发回了绝密情报。”
朱祁钰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蜡丸。
捏碎,展开。
薄如蝉翼的纸卷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朱祁钰一目十行地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永安公主”、“私通”、“伪造血书”、“玉佩”、“精神弑君”这些字眼时。
“好。”
“很好。”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看手上的伤口,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马里奥。
“他们竟敢把手伸向永安。”
“他们竟敢用一个女孩子的清白,来做他们博弈的筹码。”
朱祁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马里奥的全盘计划。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自己强行阻止,公主会认为皇兄棒打鸳鸯,必定心生怨恨,甚至做出过激举动。
如果事情曝光,皇室颜面扫地,道教作为国教的合法性将被质疑,儒家那帮老顽固会趁机发难,自己的改革根基就会动摇。
而最毒的一点是——这不仅是针对皇权,更是针对人心。
他们要让天下人看到,所谓的天家,也不过是男盗女娼的藏污纳垢之地。
“陛下,要不要动手?”
袁彬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那个送信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