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她那条不争气的跛腿跑不了太快。往前迈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蠢笨。
“跑什么,小瘸子。”
那声音不紧不慢,恍若落在她耳畔。
与此同时,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夏汀猛然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力量。
——有人伸手扯住了她的书包。
她瞬间被牵制住,再动不了一步。
淡淡的冷雪松擦入她的鼻息。
她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程青野挺括胸膛上的校服。
校服因为打架沾了灰。左上角还印着枚校徽。
夏汀认得,这是隔壁职校的校服。
职校在她的印象里,总是跟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挂钩在一起。
眼前的人想来也绝非善类。
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忙低下了头,把脸藏得很低。
怕对方记住她的脸,以此招致报复。
程青野收敛了刚才的笑意,整个人冷下来,以命令的口吻,硬硬道:“抬头。”
职校总是会有那么几个领头的小混混,在他们的世界里,打架闹事都是家常便饭,根本没在怕的。
听他出言不逊的口吻,危险和不安瞬间裹上夏汀的心间。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他归到了那一类人中。
如果惹上这些人,那麻烦就大了。
膝盖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开始隐隐作痛,她低低蹙着眉,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脱身。
“不想说第二遍。”
见她一直低着头,程青野重复道,显然失去了耐心。
夏汀抿了抿唇,像是在心里纠结了很久,最终,她还是选择胆怯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天光疏漏,小巷子里下着雨,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程青野逆光而立,正单手扯着她书包,眼神有点冷。
他黑发被雨打湿,五官英挺,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嘴角带着一小块淤青,血迹印出来,随性又冷戾。
他睨了她一眼,看见她校服上的徽,脱口而出了句,“一中的?”
然后又问:“哪个班的?”
嘴唇干涩到开裂,夏汀咽下一口口水。
只看了他一眼,她就又紧张地低下目光,用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一……”
她顿了顿,忽然又转圜了语气,“七班的。”
夏汀不太习惯说谎。但在这个时刻,不用说她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告诉他真话的。
不然引火上身,后患无穷。
程青野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松手把她丢开。
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夏汀趔趄地向后退了两步,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胸腔,肺部突然一阵冰凉。她喘了口气后,就跛着脚想逃。
“小瘸子。”
程青野忽然又出声把她叫住。
听到这个称呼,夏汀用力攥紧书包。膝盖处接连不断传来的细密疼痛让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生理的疼痛和心理的屈辱纵横交错,不断鞭笞着她。一遍又一遍。
其实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这样叫过她了。
他们说的不错,她确实是个瘸子。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该习惯了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这样,但每一次听到自己被人这样称呼,她都会忍不住心脏发酸。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大雨很快倾盆而至,把她的睫毛沾湿。
她苍白的脸上充斥着痛苦和胆怯。
“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心里。”
程青野懒散地掀起眼眸扫过她,眼底没什么情绪。
冷冽的音色却浸在绵密的雨声里。
他慢慢抬起眼睛,盯住她,一字一顿地警告:
“敢说出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