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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汀仰着脸,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夏冬明。
这个鼾声如雷、不讲卫生、喜怒永远无常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
这个鼾声如雷、不讲卫生、喜怒永远无常的男人,居然……会是她的父亲。
她看着他,一时间,不真实感和割裂感席卷而来,溢满她心间。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跟“父亲”这样一个词联系在一起。
……
沉默地收拾完秽物和碎玻璃渣,夏汀缓慢直起身子。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酸。
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她拎起满袋子的垃圾准备下楼倒掉,想着顺便再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钱买点食物充饥。
刚一打开门,一记尖锐的女声就突兀地撞进她耳朵里——
“有本事踏出这个门就别回来!鸠占鹊巢就算了,还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没教养的贱胚子!我呸!”
音调高昂又尖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贱种!真是贱种!哎呀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我家那口子也是闲得慌,非得把你这么一个麻烦带回家!”
夏汀和上门的时候,心头紧了紧。
这音色她很熟悉,是跟她住在同一层的丁兰。
丁兰人过中年,烫一头波浪小卷,唇色红艳。她老公常年不在家,自己又爱打麻将,一来二去的,就开了家麻将馆,生意不好也不算坏,勉勉强强能度日。
夏汀爸爸夏冬明就是这家麻将馆的常客。
好几次她爸欠了债还不上,丁姨还会主动上门来催。
夏汀其实挺怕这个风风火火的中年女人的。
她长着一张狭长的驴脸,有点龅牙,抿唇看着你笑的时候,脸上的劣质粉底液总会开裂,透着股精明的算计意味。
这人嗓门也大,哪怕声音隔着老远,仍然穿透力十足。
夏汀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前,有些迟钝地转过身。
转过身的一瞬间,忽有一道身影擦着她而过。
那人步子大,走得又急又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像压根没注意到她似的。她来不及躲避,被他年轻有力的手肘轻撞了一下,手里提着的垃圾袋拉环猛地断裂,碎玻璃渣砸在地上,秽物顺着破裂的袋口流出来,淌了一地。
裤脚上也不幸沾了些发酵的秽物。
肮脏的秽物黏在裤脚上,很快便蔓延开来,在白皙的裤腿上变作咖色的一大块。
心中闪过一阵气愤,她立刻抬起头寻找刚才那道身影。
天色近晚,昏暗的楼道里灯光晦涩不明,她站在堆满杂物的狭窄楼道里,那道瘦高挺拔的身影正擦过她的身边往前走过去。
淡淡的雪松气息涌入鼻息。
那人逆着光,轮廓被光影切割得细碎而凛冽。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晦涩的光线折射出朦胧又黯淡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脸,但却可以感知到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混劲儿。
他步幅很大,走得极快,似是不耐,压着隐忍的火气。在夏汀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宛若一道苍劲的疾风。
疾风过后,只剩下楼道里几抹昏暗的余光还在阴晴不定地闪烁。
夏汀张嘴刚想叫住他,却忽地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思索片刻,才惊恐地想起,自己不久前好像见过他。
时隔多日,熟悉的恐惧感又重回她心间。
她看着闪烁不定的余光,嘴唇开裂得厉害,这人行色不善,无疑是个她惹不起的大麻烦。
最终她选择了闭嘴,没有出声叫住他。
裤腿的污渍散发的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皱眉,狼狈地蹲下去用纸巾擦。
“哟,夏汀啊,蹲在这干什么呢?”
尖锐的女声切换成另一种柔和的音调,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