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卫生间又砸过去一只空酒瓶子。
夏汀下意识反锁了卫生间的门。
好在她门关得及时,否则那只空酒瓶下一秒就会精准无误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卫生间浸在一片潮湿发霉的黑黢黢里。强烈的恶心感翻江倒海,夏汀来不及开灯就扶着盥洗台干呕了起来。
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眼眶都红了,最后只吐出一点淡绿色的胆汁。
冷汗一阵一阵往上冒。
心口处又闷又冷又紧。
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夏汀虚弱地快要站不住,但还是强撑着,凭借着最后的力气拧开厕所里的灯。
灯泡闪了好几下才终于跳亮。
钨丝灯芯上钨蒸汽凝结,黏满整个灯泡壳,以至于散发出来的灯光又黑又暗,微弱得可怜。
窄小的卫生间里臭气熏天,马桶上黄澄澄的尿渍更是溅得到处都是。
夏冬明总是这样,上完厕所从来都懒得冲。
夏汀强忍着恶心把脏兮兮的秽物冲下去,然后拧开水龙头冲手。
镜子里,她苍白的脸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红印。鞋印一比一地复刻在她脸上,微微肿了起来。
她知道,用不了几天,这些红印就都会变作淤青。
跟她身上的那些淤青一样。
水流哗啦啦响,又冰又凉,漫过她同样也没什么温度的手背。
眩晕感稍微好了些,眼角却不知什么时候淌下几滴眼泪,把视线又模糊了。
“赶紧给我滚出来!老子饿了!你听到了吗?滚出来!”
单薄的破木门被用力地踢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借着昏沉的酒意,夏冬明把今天又赌输一大笔钱的怒气全撒在这可怜的木门上。
夏汀下意识往后退,木门被踢踹地震天响。
她心惊肉跳地看着那木门,像是害怕下一秒它就要散架似的,然后夏冬明就会趁势冲进来,揪住她的头发,使劲地往墙上撞。
就像从前魏春雪还活着的时候,他对魏春雪做的那样。
魏春雪就是夏汀的母亲。
她死得很早,再加上夏冬明不允许家里出现和她相关的任何物件,哪怕是遗照。所以夏汀其实对她具体长什么样子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夏冬明赌输钱,心情不好拿她出气的时候,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外的踢踏声消了下来。
随之响起沉闷的鼾声。
夏冬明喝醉酒以后,除了脾气会变得更加暴躁以外,还会变得更加渴睡。
胸腔中,心脏焦躁不已地狂跳。
夏汀看着生锈的门把手,思想斗争了很久。最后才鼓起勇气,将手搭上门把。
木门被一点一点打开。
卫生间内昏暗浑浊的灯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亮起一小块区域。她的影子也随之被投落在地,单薄而纤细。
夏冬明还是躺在那张劣质的皮革沙发上。这沙发年岁已久,有好几处都已经破了皮,露出里面肮脏的旧絮。夏冬明就躺在这上面,睡得很熟,鼾声如雷。
夏汀垂下眼睫,默默走到他身侧,轻手轻脚地把他吐了一地的秽物以及打碎的玻璃瓶残渣都收拾掉,装进垃圾袋里。
她左腿残疾,没办法保持长时间的蹲姿,就只能半跪在地上收拾。
冰冷的地板硌得膝盖生疼。
整个过程中她都压低着音量,怕惊醒夏冬明。
她闷不作声地处理着玻璃渣,头顶夏冬明熟睡的喊声如同磨人的刀锯,来回切割她的神经。脑海里忽然冷不丁闪过“父亲”一词。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一直都很陌生。
脖子有些酸痛,她仰起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忽地收紧整颗心。
所幸夏冬明睡得很死,这点声响根本不足以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