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水盈发现自己这天运气确实有点背。
秋日的雨忽然就这么来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还成了浇灌之势。花生米大的雨点子砸在车上,人像是水底的鱼。
狂风还卷了过来,垂柳在风里摇摇欲坠。
水盈忽然有点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夫是城阳侯俯用了十几年的老人儿,暴风雨中,只有陆是那样的结实身板才能让人安心。
就像她第六感预知的一样倒霉,车夫因为暴雨中的视线不好,泥土又被冲软,车轮滑进泥坑里侧翻,马车里的主仆二人被甩得七荤八素。
好在葡萄反应快,关键时刻充当了人肉垫子,结结实实的把水盈护在怀里。
“我不会是因为上香上死的吧!”水盈揉了揉撞在车框上的脑袋欲哭无泪,“这传出去要够人笑一年的。”
葡萄:“姑娘,奴真不知是该说你心大还是心小。”
这时候还惦记着面子呢。
“不过,好像你从小心就大。只是姑娘,当务之急,你是不是先那个主意,我们是走回去,还是躲在这里等雨停啊?”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这车厢的盖子尚算结实,倒还没散架,虽然是侧着,倒也还是个避雨的地方。
车夫也伤了腿,披着蓑衣等水盈的示下。
人之所以会纠结就是因为摆在面前的路哪条看着都像是死路。
就凭着她和葡萄这两条腿,就是有雨伞也要湿透,主仆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都不用陆是说休,她自己都要羞愤而死!
躲在这车厢里倒是有一时安隅,问题是天总会黑,人总会饿呀。
当然,最好的路子现在是叫车夫回去报信,但这条路看起来也不太安全。
她们两个貌美如花的女眷,荒郊野外的……听着也像是死路。
怎么看,生路都是希望陆是,或者石榴,派人来寻。
水盈揉了揉鼻子:“主要是,我觉得这种死法有点憋屈。”
本来那些人就说她福薄,压不住一品诰命的荣华。
上香求子的路上要是死了……那不是坐实了那些人的传言!
可不能死在路上。
“夫君应该会记得我的,没准一会儿就派人来了,或许是亲自来找我,放心吧。”
话音落下,暴雨中,一只灯笼在恶风里闪现,微弱的光隔着雨雾传来一片暖色。
呜呜,好像救星!
“侯夫人,可有碍?”
山水画的清油纸伞,雨滴如滚珠,男子一袭雪松色平袖,身子骨和他的脸一般,都透着一股子文弱。
却自带书香气。
“温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葡萄好激动。
温清温和一笑:“葡萄姑娘,凑巧经过。”
“侯夫人,这雨太大了,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乘我的车架吧。”
水盈望着他抿着唇瓣思考。
乘别人的车此时当然是最好的解法,只是她和温清……如果没有陆是上门提亲,她当初就是和这人成亲了。
况且,温清的车架很小。
“侯夫人无需担忧,我同车夫坐外面赶车。”
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就叨扰温大人了。”
水盈废了一点劲从车厢里出来,纸伞撑在她头顶,雨声淅淅沥沥。
“夫人稍等。”
温清把纸伞交给水盈,动手解袍子细带。
“…你要干什么!”
“侯夫人见谅,这地上泥湿,不好脏了你的衣裙。”
“荒郊野外,我不讲究。”
温清还是折下腰,袍子铺在地上,大雨将他浇头,他往后退一步避嫌。
“侯夫人,请上车。”
水盈踩着外袍上了车,只是湿了一点裙角,一点泥土也没有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