郾朝,贞佑十年
魏靥踏着微微明的日光,来到嫡父的院中请安。
放在往常,虞鸣非绝是不会见她的,可今日不同。
守在门处的男仆抬头偷偷瞧了她一眼,又迅速地埋下头,实在是被训斥地有些怕了。
二小姐便是生得再好看,主院中的人也是不能多停留一眼的。
他的手掀开厚重的羊皮帘,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带着些许暖气。
一袭板正的直裾,长发从背后束住,利落干净,正是嫡父院中掌事的贴身侍奴文殊。
文殊不着痕迹地环顾一眼院中伺候洒扫的人,最后才去看站在他面前的魏靥,客气疏离道。
“主君已梳洗好,二小姐请进。”
等到厚厚的门帘落下,遮住室内的一切声响,掀帘的男仆才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热气,手掌并在腰间,老老实实地守起门来,只是心思却悄悄跑远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魏府伺候的时候,都说魏大人挚爱自己的正君夫郎,青梅竹马,门户相当,入府后更是任凭弱水三千,也只取一瓢。
可就是这般好的女人,竟也生有一个庶女。
听外间负责擦香炉的映禾说,二小姐的生父是一个被卖进魏府的官奴,本是罪臣之子,只因皇帝赏赐而被官府送入魏家成了私奴。
映禾还说,那个男人虽生有国色天香之貌,却是个生性淫丨秽的,趁大人宿醉,不知廉耻地爬了床,硬生生将主君气地大病一场,险些与大人义绝。
后来便是至死,那个男人都没能入魏氏祖坟,更不能为人提及。
就连他生下的二小姐,也克亲克家,老主君在二小姐出生后,不知为何竟患上脑风之症,此后便对二小姐避而不见。
他本也是极其痛恨这对父女的,毁了魏大人与正君多好的姻缘。
可入府这一年多以来,他几乎是日日都要见到二小姐的,寒冬到炎夏,早早地就要来主君院中请安,便是不被允见,也要守到主君康健起身后,才会默默离开。
脾气内敛,行止风度比起亲生的大小姐,也不差什么。
他也曾唾弃自己,这都不过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作秀,可想起二小姐只身侯在雪地里,冻到人僵腿麻时,屋里却是一片温馨团圆。
那时,细雪落在她长长的黑发上,眼睫被染成白色,微微抬眼,被烛光映着的脸庞,安静地仿佛要随着这一场雪一起沉寂下去。
再硬的心,也要软了。
甚至有时,他还会大胆臆想,若自己身份没有这般卑贱,是否能光明正大地挽上对方的胳膊,带她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给她自己全部的关切和爱意,拯救这个仿佛被全世界遗弃,可明明只是出生错的无辜人。
天更冷了,飘起了雪花,也让男仆停止了胡思乱想。
这都是做梦罢了,二小姐马上就要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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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屋外的寒风呼啸,屋内却是热地让人有些想脱去外面的厚衣。
魏靥瞥了一眼角落里高大的铜熏炉,里面燃的是上好的香煤饼,顾名思义,这炭燃起是带着淡淡的桑木香的,一石百金。
除了皇家,京中能有魏府主君这般大手笔的,凤毛麟角。
收回视线,又等了许久,尊贵的夫郎才姗姗来迟,坐到了堂中主位之上。
魏靥敛眸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请安之辞,并暗暗加快速度,赶在虞鸣非露出耐心耗尽的神情之前,走过了场面。
虞鸣非扫了一眼站在堂中的人,因是在自己的主院内,把手的也都是自己人,更不屑做什么样子。
他每每见到这张和那贱人愈发像的脸,都厌恶地几日吃不下饭。
索性之后,便可以光明正大,将人打发地远远的,此生再难见一面。
“盈儿已娶亲,也便轮到你。”
“瞿家的门第虽然低了些,家风却正,与你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