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卷起官道上的枯草,却吹不散腊月里赶赴少室山的那股灼热人气o
离少林寺山门尚有十数里,这条平日里商旅往来的宽大道,此刻已俨然成了一条奔腾的江湖之河。
各路英雄豪杰,或策骏马,或踏疾步,或乘轩车,旌旗漫卷,服色各异,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向着嵩山方向涌去。
人喧马嘶,兵器与鞍鞯的磕碰之声,夹杂着四面八方的口音谈笑,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声浪,竟将冬日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
大道虽宽阔,足以容纳数骑并行,人马更是摩肩接踵。
各派大抵遵循着江湖礼数,依循先来后到,秩序井然地前行,表面无甚冲突,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迫。
忽见一队白衣汉子健步如飞,人人腰间挎着奇门兵刃一—右手八角小锤,左手钢锥如凿,正是青城派独门“雷公轰”。
当先一位中年汉子面色阴沉,眼角发红,正是新接任掌门的司马林。
其父司马卫前番惨死于自家绝技“破月锥”之下,此番上少林,分明存着寻仇雪恨之心。
弟子们白袍下摆俱缝着一道刺目黑边,整队人默然疾行,只闻脚步沙沙,透着一股悲愤。
忽听身后马蹄如雷,十馀骑泼刺刺掠过,马上汉子个个背负阔刃大刀,刀柄红绸猎猎飞舞。
为首一名老者,身材魁悟,花白胡子,面色枣红,声若洪钟:“司马贤侄节哀!俺姚伯当与你同病相怜!”
正是云州秦家寨寨主姚伯当。他师弟秦伯起亦死于成名绝技“五虎断门刀”的杀招之下,此番也是憋着一腔怒火而来。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咸腥气,一伙赤脚、身穿短打、皮肤黝黑的汉子混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们沉默潜行,眼神如鹰隼般警剔扫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有分水蛾眉刺等短兵刃和海沙毒镖。
不必多问,这定是常在东南沿海活动的黑沙帮众,竟也不远千里而来。
陡然间,道旁气氛一紧。原本歇脚的七八条山东大汉倏然起身,青布褂子下肌肉虬结。
当先一位老道长发斑白,拂尘斜插背后,眼神如电扫过青城派队伍一正是蓬莱派都灵子。
两派百年宿怨未解,仇杀极深。青城弟子瞬间“雷公轰”出鞘半寸,寒光微露;蓬莱众人也暗踏罡步,袖中隐有锋芒闪铄。
凛冽杀气骤然弥漫开来,周遭小派人物与独行游侠纷纷侧目,摒息凝神。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大道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竹棒轻点地面的“铎、铎”清响。
这声音初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力量。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支队伍迤逦而来,虽无鲜衣怒马,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岳的磅礴气势,令人心折。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黄骠马,身穿洗得发白的靛蓝帮主服,面容儒雅却威仪内蕴,目光温润却深邃如古井寒潭。他手中持着一根碧绿如玉、像征着丐帮无上权威的打狗棒—一—不是丐帮帮主马大元,又是何人?
他身旁,天山童姥神色倨傲,木婉清俏立一旁,梅兰竹菊四姐妹侍立其后。
再之后,是宋、奚、陈、吴等丐帮长老与各分舵舵主,以及上百名丐帮精锐弟子。这些弟子虽衣衫多有补丁,甚至有的袒胸露腹,但个个精气饱满,步履沉稳。
灵宫的一众女弟子低调的骑马跟在最后。
“是丐帮到了!”
“马帮主亲至!”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议论声。
马大元环视一周,声调平和却清淅地盖过了嘈杂:“各位英雄,今日天下豪杰齐聚少林,是为赴武林大会,共商江湖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