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披黑豹裘皮,脚上踏着一双麂皮短靴。
她身旁跟着一名高挑匀称,身段风流的使节,波浪般卷翘的长发用金链缠起,露出浅棕色的双眸,气势丝毫不弱于她,隐隐有喧宾夺之势。
时隔半年不到,曲凌沧再看到梁国装束的人,一瞬间恍若隔世。
战场虽然艰苦,可那时她有母皇撑腰,身边环绕的是能交予后背的知己战友,还有相知相许的爱人在远方等她。
而今母皇已逝,身边环绕着豺狼虎豹,昔日的爱人也琵琶别抱。
“梁国四王姬秦牧笛拜见楚国皇上。”秦牧笛单腿跪下,右手贴在胸前,俯身一拜。她身后随行之人皆是效仿她行礼。
曲凌沧的目光登时冷了下来。
疾霆喝问道:“四王姬,拜见皇上,为何不用跪礼?”
秦牧笛理直气壮地答道:“吾乃大梁王姬,又不是楚国子民,为何要行跪礼?”
朝臣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殿中的气氛不由地紧张起来。梁国输人不输阵,这是要来个下马威啊。
宁王笑着打起圆场,“异国之人,当行异国之礼。皇姐第一次接见使臣,有所不知,四王姬勿要见怪。”
曲凌沧瞟了一眼宁王,“宁王此言差矣。寻常使节自是可以行本国之礼。但战败之臣应该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四王姬没有诚意的话,这和谈不如作罢。”
秦牧笛没有示弱,反而朗声说道:“楚梁两国边境常有摩擦。我等不愿见战火升级,主动退让,战败一词从何谈起?”
朝臣的眼色古怪了起来,听秦牧笛的意思曲凌沧并没有打败梁国,至少没有打服。
古往今来,夸大战绩谎报军情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哪怕战败了,为了名声也能厚着脸皮不认,强说战胜了。京城远离北境,难以掌握前线动态,曲凌沧极有可能为了争夺皇位谎报军情,强揽功绩。
曲凌沧扫了一眼目光闪动的朝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是否战败,四王姬不如问问你的三姐。”
梁国三王姬是分为几块抬回梁国国都的,若不是肉块上有胎记和幼时的伤疤,根本辨别不出身份。
秦牧笛想起三王姐的惨状,不禁色变。
她身旁那名有着浅棕色曈眸的使节亦是脸色苍白。
看着曲凌沧散发出的森森寒意,秦牧笛讪笑了一声,立刻折起直着的那条腿,深深地叩拜下去,“梁国使臣秦牧笛拜见皇上。”
秦牧笛变脸速度之快,让先前怀疑过曲凌沧的朝臣捏了把汗,纷纷低下了头。
曲凌沧沉默了片刻才道:“平身。”
秦牧笛忍着膝盖上传来的酸软,站起身,转过头看着为她说过话的宁王问道:“这位是?”
礼部尚书姜文耀介绍道:“这是我大楚的二王姬宁王殿下,也是负责接待大使的接伴使。”
“原来是宁王殿下,久仰宁王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秦牧笛朝着宁王深深一拜,倒是比先前向曲凌沧行礼时爽快许多。
宁王奇道:“四王姬听说过本王?”
“我这一路上屡屡听闻百姓夸赞宁王殿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在先皇重病监国之时,更是治国有方,让皇上在前线征战时没有后顾之忧。只可惜……”秦牧笛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可惜什么?”曲凌沧冷冷问道。
秦牧笛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百姓们说呀,只可惜宁王没当上皇帝。”
殿内霎那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沈太傅看向宁王,微微皱眉。此时若是宁王肯说几句谦辞,承认不如皇上,这事也就过去了。内里斗得再厉害,在外人面前也该保持体面。
可偏偏宁王一味赔笑不说话,却是将曲凌沧架在火上烤。
曲凌沧贬宁王,显得心胸狭隘,姐妹失和。夸宁王的话岂不是自认不如宁王,德不配位?
秦牧笛这招当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