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清从太后宫中出来后,引路的宫男带着他往北走去。
沈玉清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不是出宫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宫男解释道:“太后赐下的赏赐不在慈心宫中。我要去内务府取来送到王夫车上。王夫若是乏了,劳烦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若是平时沈玉清也不介意多走些路,只是今日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着前胸后背的伤,钻心地疼,沈玉清不想再走路了,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此时已快到日落,太阳虽然不如正午时那般灼人,但阳光刺在皮肤上依然火辣辣的,宫男离开后,沈玉清站了一会有些受不住,便往阴凉的地方走去。
前方绿树成荫,林间只有一条小径不知通往何处。沈玉清一走入树荫中,便觉得舒服了许多。
林中很安静,他一个人呆着,先前发生的事情不免在脑海中轮转。
曲凌沧打他,骂他,他虽然难过,但也能够忍耐。
可曲凌沧当着他的面抱住黎昭华,唤他爱卿之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万箭穿心。
曾几何时,曲凌沧也叫过他卿卿。那时他羞涩,觉得不该如此轻浮,不准她这样叫,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叫过。他其实喜欢她这样叫他的,却不想,再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她唤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沈玉清捂着胸口,沿着小径一步步往林荫深处走去,每走一步都会扯动伤口,可也只有背上的疼痛才能稍稍抵挡心痛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有凉风从脸上吹过,沈玉清举目四望,遮天蔽日的树荫包围着他,已然看不到巍峨的宫殿,只有声声蝉鸣从树上传来。
不远处是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岸边长着几棵柳树,繁茂的枝条垂入水中。
沈玉清惊觉自己竟然走到了小镜湖岸边。
小镜湖在皇宫的北边,偏僻荒凉,很少有人经过。他知道这里还是因为曲凌沧曾经带他来过。
那是一次宫宴上,宫里到处都是人,曲凌沧便带他到这来说悄悄话。不过后来还是差点被路过宫男发现。曲凌沧牵着他躲到假山山洞里,才堪堪避了过去。
沈玉清往岸边走了几步,蹲了下来,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庞,眉间多了几许少时不曾有过的哀伤。
一滴眼泪从眼中坠落,打碎了湖中的倒影。沈玉清捂住眼睛,泪水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胸也疼,背也疼,心也疼,仿佛浑身从里到外哪里都疼,他再也控制不住,抱住腿埋头哭了起来。
他不知哭了多久,肺仿佛都快被抽干了,才勉强睁开朦胧的眼睛。一片阴影遮住他的头顶,沈玉清眨了眨眼睛,隐约看见碧绿的湖面上倒映出一片明黄色。
“皇……皇上?”
沈玉清双眼蓦然睁大,挣扎着站起身,不想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重心,直往湖中栽去。
一股大力钳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地将他拖回到岸上。沈玉清的胳膊都快被撕裂了,又牵动到身上的伤,痛得差点昏厥,整个人摇摇欲坠,只得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曲凌沧盯着这张即便五官扭曲也依然惹人怜惜的脸庞,冷冷地问道:“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她刚刚写完拔擢官员的新策,龙心大悦,便出来散散步。无意间走到少时常来的小镜湖边,却意外看到沈玉清,欢快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的哭声让她心烦意乱。
沈玉清尽力睁大眼睛,声音里仍残留着几分哭意,断断续续地说道:“在皇上眼里,臣夫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皇上又何必问呢?”
“本事见长,越来越会顶嘴了。”曲凌沧低下头,沈玉清的嘴唇近在咫尺,红润的唇瓣上,一道细细的痂痕颇为显眼,是她昨日在偏殿里咬出的。
曲凌沧忽然生出一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