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清死死盯着她鞋面上狰狞的龙纹。
还是蟒纹温和。彼时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不会对他疾言厉色。明明不过三载,那些温柔的记忆就已经模糊地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沈玉清的声音沙哑,“臣夫不敢这么想。”
曲凌沧失望地背过手,指节一点点收紧,“春苗,去拿戒尺来。他刚刚是怎么打你家主子的,就怎么打回去。”
“是,皇上。”春苗闻言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打算去寻戒尺。
“且慢。”金案边的竹叶站了出来,从背后拿出一根檀木戒尺,赫然是黎昭华伤痕的来源。
竹叶瞪了一眼春苗,走到曲凌沧面前解释道:“宁王夫的确是奉太后之命来教昭华规矩的,此举也是怕昭华将来在众人面前举止不端,失了皇上的颜面。黎昭华身上的尺痕是我打的。皇上若是不满,就请责罚我吧。”
竹叶倒不怕沈玉清受罚,只是担心皇上为了黎昭华责罚宁王夫一事传出去后被有心人利用,给皇上挂上一个宠信妖卿胡作非为的骂名,有损圣誉。
黎昭华走过来拉住曲凌沧的胳膊,劝道:“太后和宁王夫也是为了我好。皇上,我皮糙肉厚的,受这点伤没什么,已经不疼了,算了吧。”
曲凌沧没有说话,她猛地抽出竹叶手中的戒尺,掷向春苗。
沈玉清手掌贴着冰凉的地砖,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曲凌沧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几人,声音冰寒,“你们一个个主意都大的很。怎么,太后的命令要听,朕的命令就可以不听了吗?春苗,给朕打。”
“是,皇上!”春苗大声应道,无视黎昭华不赞同的目光,走到沈玉清背后,扬起手中的戒尺,狠狠地往他背上抽去。
凌厉的风声伴随着惨叫声响起。沈玉清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里。
“皇上,宁王夫金尊玉贵,打不得啊。”黎昭华跪到曲凌沧身旁恳求。
曲凌沧的声音刺骨,“难不成比朕的昭华还要金尊玉贵?”
又是一尺落下。沈玉清脊背像小山一样拱起。他死死咬着下唇,血珠从惨白的嘴唇上冒出,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宁王夫,你快认个错,让皇上饶了你吧。”竹叶劝道。
沈玉清艰难地支起身体,仰起头望向曲凌沧,散落的长发拂过惨白如纸的脸颊,垂在耳边轻晃。
沈玉清惨笑出声,迫着自己挤出一丝笑容,“臣夫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皇上想拿我出气,就打死我好了。”
春苗举着戒尺,犹豫地看向曲凌沧。
曲凌沧握紧拳头,吼道:“继续!”
“给哀家住手!”
一片混乱之际,太后在宫男们的簇拥下走进殿中。春苗连忙放下戒尺,和众人一起跪下给太后请安。
曲凌沧走到太后面前问道:“父后,大热的天,您到这儿来做什么?”
“哀家再不来,你就要把人打死了。你身为皇上,擅打王夫,算怎么回事?又怎么跟宁王交代?”太后严厉地斥问道。
曲凌沧冷笑一声,“问朕要交代?朕还要向宁王要交代。宁王夫目中无人,伤了朕的爱卿,该当何罪?”
太后走到黎昭华身前,打量了他一番,“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黎昭华现在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宫卿,少不得陪皇上出席宫宴。宁王夫主动来教黎昭华规矩,为的是皇家脸面,一片好心。再说了,学规矩哪有不挨打的?”
曲凌沧拉过黎昭华护在身后,“黎昭华来自民间,天真烂漫,朕喜欢他的天性,答应过他不用规矩礼仪束缚他。往后黎昭华的请安就免了吧,其他的规矩也不必学,还望父后不要为难朕。”
沈玉清将额头抵在地砖上,怔怔地盯着地面,让青灰色充斥着眼底。原来她喜欢的是天真烂漫,无拘无束。他守礼又无趣,难怪她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