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京城,宁王府。
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惊飞巷口的乌鸦,一顶鎏金凤顶花轿穿过人群,停在王府的朱红大门前。轿后的嫁妆抬箱如长龙蜿蜒,金银器皿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曲凌沧身着明黄龙袍,伫立在庭院中,注视着微微晃动的轿帘。
她的皇妹宁王即将迎娶王夫,而坐在花轿里的男人,一个月前还是她的未婚夫。
曲凌沧取下长弓,对着花轿搭上一支利箭,两指轻勾,弓身顿时绷成满月。
喜气洋洋的宁王府立时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旁的喜郎吓得魂飞魄散,端着托盘的手抖得像筛糠,“皇上,射轿用利箭不吉利,您、您换这根吧。”
曲凌沧睨着托盘上的无锋钝箭,眼底划过一抹戾气。
说来可笑,不久前,宁王伏击她时坠马摔断了腿,现下只能龟缩在轮椅上,形同废人。
按照皇室娶亲之礼,王姬迎亲时需当庭射开花轿,以彰显皇族女子的勇武。
以宁王的状态显然无法做到,于是沈太傅带领四大世家上书,竟要求她这位新帝按旧例代妹迎亲,否则就要给她冠上不悌的罪名。
世家把持朝政已久,贯用礼法压人,她虽是皇帝也不得不退让。
喜郎见她站着不动,正欲再劝,曲凌沧忽然劈手夺过钝箭。
嗖——
钝箭划破天穹,擦出尖锐的嘶鸣。喜郎抬起头,只见一道白影撞向轿顶,红绸崩裂,木片飞溅,轿帘朝地面坠下,露出端坐其后的新郎。
钝箭擦过沈玉清耳畔,直直地没入车壁,硬生生穿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小孔。
钝箭带起的劲风吹乱覆面的珠帘,帘后若隐若现的雪面洁净无暇,犹如天山上的雪莲,不似人间应有之色。
喜郎和侍仆们慌忙冲上前去,扶起沈玉清,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才抹了一把汗,将引路的红绸递入他手中,引着他往王府大门内走去。
曲凌沧隔着晃动的珠帘,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在北境拒敌的三年里,她曾无数次梦见这双眼睛看向自己,梦见它们含羞带笑,梦见它们含情脉脉,梦见它们含泪送别,而现在它们却平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沈玉清一步步向她走来,屈膝行礼,标准得无可挑剔。
沈玉清仍如少男一般清瘦,却褪去了青涩,在大红喜服的映衬下,犹如一朵盛放的花朵,举手抬足俱是成熟男人的风韵。
“皇上,别来无恙?”沈玉清嗓音发紧,少时清亮的声音变得低沉,几乎难以听清。
曲凌沧的目光落向他高耸的衣领。曾经平滑的脖颈多了一处凸起,随着沈玉清的呼吸滑动着,像是一枚钩子,勾着她的视线如毒蛇般盘旋而上,游走在他的脖颈,耳廓,鬓发边,最后钉在耳后一道细长的延伸进珠帘后的血痕上。
那显然是被钝箭尾羽划破的,犹如白玉上的一抹红痕,刺得她瞳孔紧缩。
曲凌沧抬起手,欲要拨开那恼人的珠帘。
“皇上。”沈玉清向后退了一步。
曲凌沧的手僵在空中,她缓缓缩回手,冷声道:“托沈大公子的福,朕好得很。”
沈玉清垂眸,声音愈加低沉,“听说皇上从北境带回一位可人儿,封了昭华,盛宠浓眷。得此佳人,皇上自当十分欣喜。臣男恭喜皇上。”
曾经她多看一会别家小郎,他都会醋上几日,缠着她不许将视线再投向别处。而现在他轻易地说着祝福,风轻云淡地像个路人。
“黎昭华自然是极好的。”曲凌沧慢慢说着,从喜郎手中接过红绸的另一端,在手中绕了几圈,毫无征兆地向后拽去。
沈玉清没有防备,踉跄地向前跌去,曲凌沧大手一捞,铁钳似的五指捏住他的肩膀,揽着他撞入自己怀中。
浓烈的龙涎香瞬间将他溺毙。
沈玉清脸色煞白,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