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有人闯进来,冲到徐巧犀床前。
“啊呀!怎么这么烫!”
绿云惊叫起来,“你醒一醒,求你醒一醒!”
徐巧犀想说她其实是醒着的,脑子特别清醒,但身体没力气,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蓝烟咬牙,拉起绿云往外跑,“去告诉郎君!红玉台的人都得离开,这里不能待人。”
徐巧犀静静躺在床上,听见外头仆役婢女惊慌失措的声音,莫名有一种真空的抽离感,好像自己并非这场慌乱的主人翁。
她内心某个小角落甚至有个声音撺掇着:如果没扛过去,再睁眼也许就回到学校了……
意识又开始混沌,直到玉蒲的声音出现,他急得大喊:
“郎君您不能进去啊!那是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的着急于事无补,有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轻轻覆在徐巧犀额头,冰凉而温柔。
“巧犀?听得见怜吗?”
徐巧犀还是没力气,但谢忌怜坐在她床边,如果不给他回应,万一他一直待着,被传染就完了。
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动动脑袋。
谢忌怜感受到她滚烫的头颅在自己掌心下微微偏转,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玉蒲,去把谢家相识的那几位御医请过来,要快。”
“啊?郎君,现在宫里也乱成一锅粥,陛下肯定正要用人呢,御医们不好请得来……”
玉蒲没说完,谢忌怜气势汹汹走向门口,站在阶上不容置疑。
“绑也要绑来,问问他们是想得罪司马家还是得罪谢家。”
——
五六个年龄各异的御医给出了同一个诊断:徐巧犀真的染了瘟疫。但因发现得早,好好医治不成问题。
只是红玉台内的人必须能少则少,更不要因她病着便唤更多的新人来伺候,否则整个浅川春汀都得遭殃。
绿云蓝烟把她的衣裳,被褥,用过一切物品通通拿走销毁掉。寝居门窗紧闭,剩徐巧犀一个人躺着。
这病很折磨人,她想咳嗽却没力气,想入睡脑袋里像烧着火,又疼又烫,根本睡不着,只能苦熬。
身体心理双重痛苦,就像世界自顾自运转着,只有她被抛弃。
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一滴泪水。
她害怕,盼着有人能陪她,不用靠近,让她知道身边还有活人就好。可这样太自私,会害了别人。
眼泪越流越多,哭出来反到好受些。一个人也挺好,至少脆弱的时候不会被看见。
静夜悄悄,寝室侧边的推门忽然嘎吱轻响。
仿佛蜡烛爆花,惊动徐巧犀一个人的寂夜。
一盏八角提灯伸入门内轻放在地上,温润光芒立刻映照帐帘,似脉脉流水。
她艰难转头望去,门外跪坐着一个人,月色自他身后斜穿入户,勾勒出挺拔而温柔的身影。
白玉光世音。
心里忽然跳出那尊神像的模样,和门外守着她的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也不动作,只是在门外廊上独自跪坐,安安静静,背对月光,面向着她。
右手伸出被窝,握拳在床边轻叩。
很轻很弱的声响,但谢忌怜听见了。
“回去吧,我没事。”
徐巧犀本想劝他,可自己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话一说完,直接侧脸贴着枕头委屈啜泣。
“怜带了短琴,巧犀想听吗?”
他没有打断徐巧犀的崩溃,而是横琴膝上,指尖挑抹丝弦,琴音似呼吸擦响。
轻柔清朗的低吟浅唱伴着脆亮琴音传入徐巧犀耳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下操琴,人影携伴。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