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云渺,将近二更。
婢女们有条不紊布置着暖阁。这片刻之间徐巧犀无处可去,谢忌怜便陪她在庭院赏月。
徐巧犀其实不知道古人赏月到底在赏什么。
月亮永永远远挂在天上,需要去赏吗?
“巧犀这般思量便是天下一等闲适散逸之人了,林下名士个个都不如你。”
“哪有。”
他说话总带着蜜似的,徐巧犀肩膀措了一下,有点害羞,可一对上他那双静静的笑眼,她木了。
不对,他这不是夸她,是笑她不懂风雅的。
嘴角不屑地往下一撇,徐巧犀闷闷发话:“那你们这些名士赏月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忌怜含笑的神色淡了,抬眸看着那轮月亮,却似此夜无月,眼神空茫虚浮。
“思君思国,念亲念友,亦或是许多连想都不应该想的秘密。”
“秘密?你也有秘密?”
以为谢忌怜这种神仙似的人物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呢,但其实大家都一样嘛。
徐巧犀忽有一种众生平等的,坏坏的满足,颇为快乐地晃着双脚,纱裙浪似的飘飞,露出嫩荷色云头履一点尖尖。
它在谢忌怜余光中晃来晃去,调皮地踢动他的神思。
秘密,他当然有。谢忌怜甚至是随时随地都有秘密的人。
比如今夜在红玉台,他想掐住司马治的脖子。
掐进那愚蠢的皮肉和喉管里,叫他把徐巧犀喂的蜂蜜水全都吐出来,一滴不许留。
这样的秘密当然开不了口,既不可以和徐巧犀说,也不可以和司马治说,谁都不可以说。
只能蚌肉含珠似的镶在心头,又反反复复抠挖出来,血淋淋摊给自己目睹。
很不痛快,几乎是自/残。
但他乐意。
乐意这么血淋淋对待自己。
谢忌怜也很快乐,腰往后靠了靠,腾出双脚,学徐巧犀轻轻晃着。
忽然间,徐巧犀的脚停住,脚尖抵着地面。
“诶?”
她低头盯着一旁花丛的某处,猫腰寻过去,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在花丛前抱膝蹲下,好半天没说话。
“巧犀?”
徐巧犀闻声回头,速度很快,甚至带点不满。
“你的秘密就是丢掉我托付给你的药?”
像被一颗小石子击中眉心,谢忌怜长睫微颤。
花丛中躺着一个瓷罐。白的,圆润,在月色下微微发光,像是土里长出来的一块骨头,荒凉赤裸。
他那日回来后随手把装着药粉的瓷罐丢了。
牙齿已经坏了许多年,他习惯了,不必因着一个徐巧犀就大张旗鼓地改掉。
徐巧犀刨开花花草草捡回瓷罐。幸好她上次盖得紧,药粉没漏。
她板着一张脸回来坐在石凳上,和谢忌怜较方才隔开一点距离。
“为什么不用药?”
“……有点麻烦。”
“不是有玉蒲吗?”
“不要。”
谢忌怜视线下垂,声音很小,仿佛自己也心虚。徐巧犀瞄着他,有点生气又不好说他什么。
牙疼不是小事,等以后疼得钻心彻骨就来不及了。
但玉蒲跟着他那么久,肯定一早知道他这问题,估计劝也劝不住,管也管不了,不能怪玉蒲。
徐巧犀吃穿用度都是谢忌怜给的,心里惦记着欠他这笔账,旁人管不了那正好她来管。
若能监督他治好,等她走了,也不算欠他太多。
“以后我每两天来这里给你上药,不许躲。”
她嗓音冷冷的,像书塾里模仿学究老先生唱经的小孩子。
谢忌怜平日最讨厌那种装腔作怪,可谁成想小孩子唱经居然真有一句醒世恒言落在身上,变成个紧箍,他自此不敢动作。
静默间,两个婢子上前告诉徐巧犀一切收拾妥当,送她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