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谢忌怜招招手。
“你别喝太多酒,也不许服五石散。”
谢忌怜没料到她还惦记着这事,下意识笑出来,有些无可奈何:“好,怜答应。”
车驾微晃着走远,谢忌怜垂眸凝视自己与她盟誓的手掌。
方才他曲指测了测,扣住她轻而易举。
那白而秀小的手,像收敛羽翅的鸟儿在他掌中停留那么一瞬。
好玩。
柔言软语,加上些微的示弱,变成系住她四肢的游丝。
谢忌怜手掌握起,好像徐巧犀在他指间被掐灭。
十岁时太池边那只死雀又飞回到他手里。
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他根本不想徐巧犀找到回家的方法。
谢忌怜转身,缓步向滁佳别院后山走去。
没一会儿,山道上急冲冲跑下来一人。
“令嘉!你们怎么走得那样快,累死我这新好的腿脚了。”
温朔抚树叉腰,笑着一张脸大喘气,对谢忌怜半是嗔怪半是示好。
“不怨我伤你?”
“咱俩竹马之谊!我温北元何曾小肚鸡肠?”他伸出食指灵活弯曲,嬉笑着:“这不没断吗,我知道令嘉手下留情了。”
谢忌怜淡淡扫他一眼,慢慢往山上去。
温朔跟上来,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着话。
四五回后,谢忌怜不耐烦,开口点出:“有什么话便直说。”
温朔咧嘴嘿笑,抱臂在怀,肩头撞了下谢忌怜。
“你那位小夫人借我玩几天吧。”
仿佛担心谢忌怜回绝,温朔加重语气:“我真挺喜欢她的!我院里二十三位妾室你看上哪个随便拿去。”
换妾赠妾在士族子弟间稀松寻常,有时人情往来也以妾交换。温朔觉得以自己和谢忌怜的交情他没可能拒绝。
谁知谢忌怜默了,昳丽眉眼半半垂合良久。
“你喜欢她?”
“为什么?”
他嗓音凉如夜水,在林间风中飘渺传开。
到底什么是喜欢?
徐巧犀有趣在于她呼应着谢忌怜内心那种久久不灭的破坏欲。她也有点吓人的本事,总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勾起他的恶趣味。
而温朔呢?他们第一次接触,他就喜欢上她了?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如此猛烈迅疾,不讲道理?
谢忌怜捉摸不透。
他对任何女人都没有男女之情,那是天底下最无用最无聊的感情。
温朔听他这么问,万年难得一见的羞涩起来,摸着自己被扇过的脸,感受徐巧犀指甲留下的浅痕。
他笑,“就是……就是有感觉。”
“看到她一举一动,心口麻麻的。”
温朔先前被扇巴掌时的确生气,从来没人敢这么惹他,但看着徐巧犀的背影,脸上的疼痛不知何时变成酥麻,碰一下就痒进心里。
她已经坐到谢忌怜身边去了,可一见着她,他还是忍不住上前去,巴巴去问她懂不懂清谈,好像生怕她真的不理他了。
“哎哟令嘉……求你行行好,只是借我玩两天,我赶明儿去宝伽寺给你供灯祈愿。”温缩拖长声腔,苦涩恳求谢忌怜。
他真心实意,可谢忌怜却觉得好像见到条摇尾乞怜的狗。
耷拉耳朵,呼哧呼哧吐露舌头,溢淌口涎。
谢忌怜心下冷嗤,耳边听见王仪之的声音徐徐传来。
“令嘉现下无事的话,不如去仪的晴洲小业?正好仪有要事同你一叙。”
——
晴洲小业虽名“小”,但却是个意旨清高的谦称,其奢华豪阔不比谢忌怜的浅川春汀差。
池边郁郁葱葱的春柳繁盛如云,绿意蓬勃氤氲,晴空之下仿佛堆叠绿烟,沁人心脾。
厅檐之下,王仪之与谢忌怜对坐,在案上排出三枚钱币。
“令嘉纳妾时可曾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