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巧犀气得眼冒金星,死命抓紧栏杆不让自己瘫下去。
“谁干的!这是造谣!”
“除了新城公主,还能有谁?”绿云悲哀摇头,“她那天看到你和郎君在一起,郎君还护着你,回去肯定气疯了。现在整个洛阳都知道郎君养了只……在身边。”
“太尉发了好大的火,亲手拿着家法——老长的戒尺。”蓝烟用手比划了下长度,一脸恶寒。
高门显贵最重名声,将来为官做宰全靠品德举荐。这样的恶名传出去,谢家累世颜面成了笑柄,谢忌怜不死也得脱层皮。
徐巧犀猛地回头看向室内,冲进去打开螺钿箱子,抱出一盒画卷往楼下跑。
“你干什么!”
“救人!”
“哎呀,你个憨子!”蓝烟急得跺脚,徐巧犀早已跑到庭院了。
“你得躲起来呀!太尉教子是你能插手的?”
蓝烟的声音逐渐飘渺,徐巧犀奋力狂跑,耳边只剩风声呼啸,新绿春景在视线中飞速后退,成为延绵不断的模糊。
这个时代受孝道统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谢太尉甚至可以用肃正家风的名义把谢忌怜打死。
一切祸端因她而起,徐巧犀做不到袖手旁观。
越靠近太尉下榻的院子越安静,一道上的仆僮婢子纷纷静立原地,眼观鼻鼻观心。
“唰——”
一道破空之声,紧跟落到身体的闷响。
“自小教你慎独克己,知荣知辱,你一向自省。”
“唰——”
“即便你说无心男女之情,不愿成家,阿父也信你自有考量,谁知你竟被妖孽迷了心窍!”
“你如何对得起谢家?”
谢忌怜满额汗珠,一言不发跪在地上,静听着父亲谢澄的训斥。
他背部素白衣袍层层浸血,全是戒尺鞭打的痕迹。
太尉谢澄三十五六,身量高伟,气势俨然,单手持戒尺高高举起,又要落下。
“且慢!”
谢澄抬眼过去,一个眼生的女郎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握住的竟是自己给亡妻作的画。
徐巧犀双手高举画卷,扑通跪在谢澄面前。
“太尉管教郎君也该想想先夫人!她十月怀胎,艰难困苦才诞下唯一的儿子,太尉就不爱惜吗?”
“况且人言可畏,郎君是被污蔑的,若做父亲的一味苛责会使子女寒心!”
徐巧犀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愣是铿锵有力往外蹦了好多话。
谢澄端详她,冷冷问:“这就是你从林子里捡回来的?”
谢忌怜嗓音虚浮,“是。”
她模样清秀可人,和“妖孽”相差甚远。
谢澄抽走徐巧犀手中卷轴,双手紧紧攥住,骨节发白。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儿子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他心头发紧,眼前浮现出妻子弥留之际的脆弱模样。
也是这样缓慢的呼吸声,她靠在床头,眼睛里满是发力留下的血丝,看着他,看着他怀中的幼子……
罢了。
这女郎言之有理,令嘉的命是妻子拼死换来的。她的遗言是让父子俩今后不要沉湎于哀伤,这也是他为儿子取名“忌怜”的原由。
既然如此,难道反让她在天之灵难过?
谢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你籍贯何处?出身哪家?”
“啊……”徐巧犀没料到谢澄在问她,一时间傻住,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音。
“巧犀出身下杭徐氏,家住洛阳城东。春射那日与父母在林中走散,孩儿后派人去寻她家人,才知前日羯人骚乱,掳杀了她父母。巧犀无处可去,孩儿这才收留了她。”
谢忌怜跪在父亲面前乖顺垂眸,嘴里却没一句实话。徐巧犀在旁心惊肉跳,双瞳不自觉放大。
谢澄缓缓点头,“虽然出身不高,但你的妾室也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