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三月十八,赤道线以北六十里。
“海鸥号”的三角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船速勉强维持在四节。
赤道无风带的边缘就是这样——风时有时无,海面平静得令人烦躁。
船舱内闷热如蒸笼,李默、石磊和徐铭都只穿着单衣,但汗水仍不停从额头滚落。
桌上摊着七八张海图和各种记录本,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木箱,里面是沿途收集的标本:珊瑚碎片、奇特贝壳、几种不同的海水样本。
“辰时三刻,经纬度南纬0度15分,东经105度37分。”
徐铭盯着六分仪的刻度,大声报数。
石磊迅速在航海日志上记录,同时在另一张空白海图上标出点位。
这张海图已经画了大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航迹、水深、洋流箭头、风向符号,还有各种只有他们看得懂的记号。
“水温?”
李默问。
徐铭将绑着绳子的温度计从海里拉上来,凑近细看:“表温三十度,比昨天又高了半度。水深三十丈,底质珊瑚砂。”
石磊边记边说:
“从离开孟加拉湾海域开始,表层水温就持续上升。赤道附近果然是全球最热的海域。”
李默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图,标注温度变化曲线。
这本《南行考察录》已经写了近两百页,从广州出发开始,每一天的气象、水文、天文观测、沿途见闻,都详细记录在案。
他翻到三天前的那页,上面写着:
“贞观二十一年三月十五,入赤道无风带。风速骤降至二级以下,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烈日,船速降至三节。萨利赫船长言,此带常困船月余,幸我船小,可借微弱气流缓行。石磊测日高,已近直射。”
旁边还画了幅简图:一艘小帆船在平静海面上,太阳几乎在头顶。
“格物院那些学子要是在这儿就好了。”
徐铭擦着汗说,
“这么多数据,我们三个人记录整理,实在忙不过来。”
李默却摇头: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若是大队人马,目标太大,早被黑帆发现了。我们现在能悄无声息接近大岛,就是因为船小不起眼。”
他顿了顿,看向舱外正在掌舵的萨利赫:
“况且,这位船长帮了大忙。”
过去二十多天,李默一直在观察萨利赫。
这位老船长话不多,但眼明手快,对海况的判断极少出错。
更难得的是,他懂得分寸——从不过问客人的真实目的,也不打听那些图纸资料的内容,只要收了钱,就把船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天前,当李默提出改变航线、不去占城而转往爪哇时,萨利赫只问了两句话:
“新航线更危险吗?”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得到答复后,他便下令调整航向,没有多问一个字。
“是个聪明人,知道利害,嘴也严。”
李默当时对石磊评价道,
“这种人最适合执行秘密任务。”
此刻,萨利赫正指挥水手调整帆索,试图捕捉每一丝微风。
船速缓缓提升到五节,船头劈开平静的海面,留下浅浅的尾迹。
“客人!”
萨利赫朝舱内喊道,
“前面有云团,可能会起风!”
李默走出船舱,果然看见东南方向海天相接处,堆积着一团浓密的积雨云。
云底发黑,云顶在阳光照射下泛着耀眼的白色。
“是雷暴云。”
石磊也跟了出来,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
“赤道地区午后常有雷雨。如果云下有强风,我们可以借风加速。”
“会不会有危险?”
徐铭有些担心。
萨利赫咧嘴笑了:
“客人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