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六月初八,登州外海。
天色未明,东方海平面刚泛起鱼肚白,登州港已是人声鼎沸。
码头、栈桥、甚至沿岸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百姓、工匠、水师官兵、本地乡绅……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港湾深处那座巨大的船坞。
船坞闸门从昨夜子时就开始泄水,此刻水位已与港外海面齐平。
“快看!门开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沉重的铸铁闸门在蒸汽绞盘的拉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清晨的海雾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
四十八丈长的船身,比凤凰级战舰长了足足十丈。
船体水线以下包裹着暗灰色的海神钢装甲板,水线以上是深褐色的栎木船壳。
船首尖锐如刀,船尾宽阔平整,三根高大的桅杆虽然光秃秃未挂帆,但那高度已然超越了港口所有建筑。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舷两侧三层共计一百一十门黑洞洞的炮窗,以及船尾甲板上那座奇特的烟囱——铁皮包裹,粗如磨盘,此刻正缓缓冒出淡灰色的烟雾。
“这就是……伏波号?”
一个老船匠揉了揉眼睛,
“老夫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何止是大。”
他身旁的年轻学徒兴奋得声音发颤,
“师父你看船底,全是铁的!铁的船能浮起来,真是神了!”
船坞内,李默站在伏波号的舰桥上,手扶栏杆。
他身后,石磊、公孙冶、周木匠,以及从长安赶来的工部尚书段纶、将作少监阎立德,全都屏息凝神。
“李司徒,一切就绪。”
大副是个三十多岁的水师老校尉,姓陈,脸上有道刀疤,是从南海舰队调来的操船好手。
“蒸汽压力?”
“锅炉已烧足三个时辰,压力表指向‘满’刻度。”
“传动系统?”
“齿轮箱注油完毕,离合杆测试三次,一切正常。”
“火炮?”
“左右舷各五十五门长管炮装填完毕,炮栓锁死,安全销在位。”
李默深吸一口气:
“解缆,出坞。”
“解缆——出坞!”
命令层层传递。
船首尾的八根碗口粗的缆绳被解开,岸上的工匠用长杆将缆绳推离船舷。
“蒸汽机,微速前进!”
陈大副扳动传令钟的把手。
机舱内,传令钟“铛铛”响起两短声。
守在蒸汽机旁的二副立刻扳动操纵杆。
巨大的飞轮开始转动,通过齿轮箱将动力传递到船尾的螺旋桨轴。
船坞内平静的水面被搅动起来。
伏波号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一寸、一尺、一丈……
没有帆,没有桨,这艘巨舰就这样靠着水下那个看不见的“铁爪子”,自己动了起来。
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动了!自己动了!”
“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
船坞出口宽二十丈,伏波号船宽十丈,两侧各留五丈余量。
这个宽度对于传统帆船不算窄,但对从未操纵过蒸汽船的水手来说,仍是考验。
陈大副额头渗出汗珠,紧盯着船首与坞门两侧的距离。
“左舵三度……回正……好!”
“微速前进,保持!”
船首平稳驶出坞门,船身中段通过时,两侧间隙已不足三丈。
岸上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但伏波号就像被无形的手稳稳托着,笔直向前,没有丝毫偏斜。
当船尾最后一点离开坞门时,陈大副长出一口气:
“出坞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