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身就说明,长安的局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皇子们,似乎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布局。
而他这个手握重兵的边将,成了他们极力争取,或者……急于铲除的对象。
就在这时,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影。
正是负责情报的赵小七。
他如今气质更加内敛,眼神锐利如鹰。
“大将军。”
赵小七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查到了什么?”
李默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开始凋零的树木。
“凉州方面,有异动。”
“三天前,凉州都督府下的户曹参军,带着一批人,开始秘密核查与我们有密切往来的几个大商号,尤其是经营铁料、石炭、硝石等物的商队账目。动作很隐蔽,但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理由?”
李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表面理由是,核查边贸物资,防止‘资敌’。”
“但我们的内线传回消息,指令直接来自凉州都督府长史,而那位长史,与长孙司徒的门生故旧往来密切。”
凉州,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也是安西与内地联系的生命线!
核查商队账目,尤其是军工原料的账目……
这绝非偶然!
这分明是借着“防止资敌”的名头,行经济封锁和调查之实!
一旦被他们找到任何一点“纰漏”,比如物资流向不明,或者数量对不上,就可以大做文章,扣上“私蓄武备”、“图谋不轨”的天大罪名!
晋王使者的暗示,赵小七的密报……两相印证。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李默的脊背升起。
封赏的盛宴尚未完全冷却,暗处的刀锋,却已经悄然出鞘,从政治猜忌和经济命脉两个方向,同时向他逼来。
来自长安的帝王心术,来自门阀的政治倾轧,来自潜在政敌的经济绞杀……
这不再是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杀,而是更加凶险、更加防不胜防的暗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根基在这里,在这片他亲手守护和建设的土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赵小七,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与清明。
“小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我们的人,盯紧凉州,盯紧长安。”
“从今天起,所有运往安西的紧要物资,账目做得更干净些,路线安排得更隐秘些。”
“另外……”
他略微停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
“启动‘预案玄武’的第一阶段。”
“我要知道,当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候,哪些人会站在我们身边,哪些人会选择隔岸观火,甚至落井下石。”
“是!属下明白!”
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映照着李默深邃的眼眸。
他知道,庆功的酒杯已然放下,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这弥漫在盛宴之后的暗流,究竟会将他推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