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伤亡……战阵之上,马革裹尸,乃军人本分。卑职身为上官,未能护得所有袍泽周全,确有失职,甘受任何惩处。”
”然,若重来一次,卑职仍会如此选择。因情报之重,关乎河西安危,不容有失。”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太多,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必要性”和“结果”上。
上官先生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看不出喜怒。
偏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牛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上官先生才再次开口,跳过了功过之争,直接切入更核心的问题:
“你带回的关于处木昆部与吐蕃会盟,意图突袭瓜州之情报,事关重大。”
”咱家奉命核实,你可有确凿证据?除阿史那啜口供外,还有何佐证?”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李默的双眼,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直窥其内心真伪。
李默心中一动,那卷藏在胸口的吐蕃密信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一个念头强行压住了这股冲动。
密信内容未知,翻译困难,来源敏感,在完全搞清楚其价值和风险前,贸然交出,福祸难料。
尤其是面对这位心思难测的皇帝密使。
他稳了稳心神,迎向上官先生的目光,坦然道:
“回尊使,除阿史那啜供词外,卑职小队在侦察途中,曾亲眼见到处木昆部主力西移之庞大痕迹,后勤车队亦是往乌德鞬山方向。其部落圣山祖地空虚,非为寻常劫掠或迁徙。综合判断,其与吐蕃勾结,图谋瓜州,可能性极高。目前虽无文书铁证,但诸多迹象,皆指向此结论。”
“且,近日‘附离’疯狂猎杀我斥候,其行动亦带有明显的灭口和遮蔽战场意图,从侧面印证,敌不愿我方知晓其真实动向。”
上官先生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既如此,依你之见,当前局势,我大唐当如何应对?张旅帅呈报的都护府文中,提及你主张‘主动出击,扰敌后方’,说说你的想法。”
这才是真正的考校!
皇帝密使亲自垂询一个边军校尉的军国方略,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帝心已动,陛下在关注这里,在关注他李默!
李默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清晰而沉稳:
“卑职以为,敌军联军虽众,然其弊有三:
二为两部拼凑,指挥必然掣肘,号令难一;
三则骄狂,料定我防线漫长,反应不及。”
“故,我军不可被动固守,坐待其合围猛攻。当以精骑小队,持续袭扰其粮道、猎杀其信使、疲惫其兵力,令其如芒在背,寝食难安。此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同时,秘密集结主力于关键地域,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待其师老兵疲,锐气尽挫,后勤不济之时,再以雷霆之势,击其惰归,可收全功。”
“具体至瓜州,当依托坚城,消耗敌军,并遣偏师绕击其后……至于乌德鞬山会盟,若时机允许,或可遣一死士,携重礼(或威逼)往见西突厥可汗,陈明利害,若能令其按兵不动,或可使吐蕃与处木昆部心生嫌隙……”
李默结合自己现代的战术知识和对当前局势的理解,侃侃而谈,不仅阐述了袭扰战术,更提到了情报战、心理战、乃至更高层面的外交离间策略。
思路之开阔,见解之深刻,让一旁的张诚都听得目光连闪。
上官先生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和欣赏。
直到李默说完,偏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上官先生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方营门上的气死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