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她裙摆泥渍与粗糙手掌,才侧身让行:“老爷近年身子弱,不常会客,你随我来。”
院内青石板缝里生着青苔,东侧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叶片虽有些发黄,却修剪得齐整。正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老仆掀开门帘,高声通禀:“老爷,沧州来的侄女求见。”屋内声响骤停,苍老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苏瑶入内时,见身着青布长衫的老者临案而坐,须发皆白如覆霜,鼻梁架着铜框眼镜,镜片后双眼布满血丝,却仍透着几分户部主事的精明。这便是周廉——十年光阴,已将当年干练属官磨成步履蹒跚的老者。周廉放下账簿,目光落在苏瑶身上,声音沙哑如老弦:“你爹还好吗?当年我离京时,他还是个总角孩童。”
苏瑶心中一紧,已知是试探——父亲手札载明,周廉远弟周明确早逝,且无子女。她当即红了眼眶,屈膝便跪,膝头撞得青砖轻响:“主事公!先父十年前就没了!那年沧州大旱,赤地千里,先父开自家粮仓救饥民,却被官府诬为贪墨,活活打死在大堂上!”她哽咽着取出木刻假灵位,“先母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唯有京中周主事能为周家申冤,让我拼死来投!”
周廉身子猛地一颤,手中铜框眼镜“啪嗒”坠在案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如秋风中的枯叶。老仆见状,悄然退下,轻掩房门。周廉扶案起身,蹒跚走到苏瑶面前,枯瘦手指欲触她脸颊,又颓然收回,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不是周家女。”他转身走向墙角书柜,转动最底层《论语》,柜身“咔嗒”轻响,向侧移开,露出暗格:“十年了,总算有人敢来问当年事了。”
苏瑶心中一松,知其无加害之意。她起身扯下布帕,露出原本眉眼,敛衽一礼:“周伯父,晚辈苏瑶,前御史苏明远之女。当年父亲蒙冤,唯有您知晓盐铁案真相,晚辈此来,只求您道出实情,还父亲清白。”
周廉望着她,浑浊老眼渐渐蓄满泪水,喉间哽咽:“苏大人……老臣对不住他!”他从暗格取出油纸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几本装订齐整的账册残页——纸页泛黄如秋叶,边角被岁月磨得卷边,却仍齐齐整整。“这是当年盐铁案的原始账册,苏大人命我核查各省盐铁税,我查到京郊裕丰盐场十年偷税三百万两,而这盐场的幕后主使,正是当年的二皇子,如今的二皇叔!”
苏瑶接过账册,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朱批与签名,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既有此铁证,父亲为何反遭诬陷?”她抬眸问,声音微颤。周廉颓然坐回椅中,背脊佝偻如弓:“二皇叔察觉后,绑了我的妻儿,逼我在朝堂作伪证,说苏大人篡改账册、通敌叛国。我……我贪生怕死,竟真的昧了良心!”
他从怀中取出枚青铜官印,印文“户部主事周廉”清晰可辨:“这是我当年的印信,苏大人早有防备,让我在原始账册上逐页盖印,说将来若有翻案之日,此印便是凭证。张承业是二皇叔心腹,他擢升兵部侍郎后,亲自来威胁我辞官隐居,还派暗卫监视。”周廉声音陡然低沉,“我的妻儿……十年前就被他们杀了,却骗我说安置在江南,只要我安分,便保他们平安。”
苏瑶泪珠夺眶而出,砸在账册上,晕开细小墨痕。她握紧账册与官印:“周伯父,您放心,晚辈定持此铁证,让二皇叔等人血债血偿!”她扶着周廉手臂,“此地凶险,张承业刚倒,二皇叔的人必来追查,您随我走,我护您周全。”
周廉却缓缓摇头,取过案上青瓷茶杯——杯中茶水澄明,隐泛乌光。“我老了,走不动了。这十年苟活,只为等一个能为苏大人昭雪的人。如今心愿得偿,该去见妻儿与苏大人了。”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嘴角很快溢出黑血,“这杯‘牵机引’,藏了十年。苏姑娘,账册后有我写的证词,列着当年参与诬陷的官员名录,你……务必收好!”
苏瑶大惊,扑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