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定定瞧着眼前钗横鬓乱的女郎。
这般弱不胜衣,偏又冷淡皱眉,拒人千里之外,萧决心头一时莫名有种痒酥酥的感觉。
他声音放缓了些:“哪儿难看了?你简直睁着眼说瞎话,我这根比你之前戴的那堆破石头强多了。”
兰莳冷笑:“当谁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说罢作势就要去摘玉簪。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被退货的道理,萧决忙伸手去拦。
她明明力气不大,但动怒时竟十分不容易摁住,萧决又怕弄疼她,拉扯了好一会儿才将她制住。
萧决失笑:“行行行,你是四世三公的女公子,你见多识广,瞧不上凉州蛮夷送来的破烂货,既不算什么好东西,女公子就随便收着玩吧。”
真是请了个祖宗回家,那么贵的东西还得求着她收。
兰莳仍盯着他不语。
哦,她想听的不是这个。
萧决敛了点笑意:“偷偷查你,算我不对,但你也不是一点没错吧?但凡你主动跟我交点底,说半句像样的真心话,我何至于此?”
兰莳:“我说了你就信?”
萧决:“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事已至此,萧决连偷偷搜她房间的事都做得出来,兰莳知道,再想似是而非地糊弄过去,并不现实。
她道:“我身边有锦书、沉鱼、玉鹊、阿靖四个亲信,都是我从长安带回来的,阿靖更是从我十二三岁时便跟着我,绝非琅琊王安插到我身边的人,这点你大可放心。”
被她说中了最大的顾虑,萧决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查到的织坊,那是我阿母留给我的嫁妆之一,其中织工、绣工,有七成都是补贴家用的已婚妇人、寡妇、老媪,倘若你觉得我借织坊暗中筹划什么,我倒想问问少君,这些老弱病残,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能对被誉为‘凉州驰狼’的陇西萧氏,造成什么威胁?”
萧决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他若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兰莳只是真话不说全,假话全不说。
但下一刻,说了一长串话的兰莳弓起身子,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极猛烈的咳嗽声,像是要将她单薄的骨架都给咳散。
萧决连忙扶住她肩头。
好一会儿,兰莳才止住咳声,偏头冷冷看他:
“……至于家中这些不成器的叔伯兄弟,我回扬州不过两年,少君觉得,以我们三房势单力薄的人丁,以我这副身体,没人帮忙的情况下,有精力整治他们,天天跟他们打擂台吗?”
“好好好,我帮你收拾他们,行了吧?”
他轻拍她的背脊替她顺气,生怕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他气死。
真是怪事。
这人说话咄咄逼人,一点好脸色不肯给他,可这会儿跌在他怀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像只受了伤、病恹恹的小山雀,捧在手里,既可怜又可爱。
不过萧决也不是完全色令智昏。
等兰莳缓过这口气,便听他略有些迟疑地问:
“但我还有个问题,那个郁世子对你这么执着,瞧着不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之前该不会也对他……”
“再说这种恶心话,我就掐死你。”兰莳哑着嗓子道。
萧决眉梢一挑,指着她:
“诶,你反应这么大,你心虚。”
兰莳忍无可忍。
“——阿靖!”
话音刚落,萧决还没来得及反应,守在外面的红衣女护卫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把他给我打出去。”
“是!”
阿靖早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不过先听到的是兰莳的箭声,而后又有你来我往的谈话声,阿靖不敢乱闯,守了许久才终于得到命令。
“是不是你让人拿糕点诓骗我!卑鄙!”
阿靖劈头一刀往榻上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