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萧决提醒,阿敢带回来的消息在萧家传开后,萧太公便将萧夫人叫过去,商议明日去谢家下聘的事。
“……原本以为,那位谢家女公子对这桩婚事必定深恶痛疾,即便嫁过来也是貌合神离,真没想到,今日能当着耿家和世子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萧夫人道。
萧太公从女儿手里接过细布,一点点擦拭打磨着盔甲。
虽有亲兵伴当,但萧太公寒微出身,这些事都习惯自己亲力亲为。
萧太公道:“毕竟四世三公的出身摆在那儿……要不是她家大伯谢霆急于求成,不听良言,致使尉迟朔和方烈乘虚而入,连丢并州、幽州重地,今日问鼎天下的,未必不能是谢家。”
萧夫人一边从木匣里取出保养兵器用的鸊鹈膏,一边感慨道:
“谢霆当初那样一呼百应的声势,如今一眨眼,这天下已是幽州尉迟朔与琅琊王的天下了,可见乱世龙虎争逐,你兴我替,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萧夫人将鸊鹈膏递给父亲,思忖片刻。
“阿父真觉得,琅琊王是那个能安天下之人?”
萧太公没有立刻作答。
他拂过盔甲上的刀痕,目光悠远:
“这套家伙,跟了我三十七年了,替我挡过羌胡的弯刀,沾过名门贵胄的血,陇西萧氏在西北的每一声威名,都刻在这套盔甲的刀痕里——你见过琅琊王的盔甲吗?”
萧夫人摇摇头。
萧太公手指轻弹了一下甲片:“那套盔甲,光可鉴人啊。”
萧夫人想了想,忽而叹了口气:
“要是大哥二哥还在,我们又岂会投身于这等色厉内荏之人的麾下?”
话音落下,内室一片寂静,只余窗外春风吹动烛火的扑簌声。
萧太公的眼眸在这一瞬看上去有些沧桑疲惫。
良久,他道:“只可惜了阿决和你,原不必跟着我们,吃这么多苦的。”
萧夫人立刻抬起头,明艳眉眼里含着西北女儿的凛冽豪情。
“阿父何出此言!我是阿父的女儿,阿决也是萧家子孙,萧家蒙难,我们岂能……”
“好了好了。”
萧太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在阿决的婚事还算差强人意,那小子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眼光高得很,家世倒还其次,非得要样貌性情也一等一的人物,他才瞧得上眼。”
萧夫人神色渐缓,也弯出一个笑意:
“何止差强人意,有她今日这番话——别管真心话还是场面话,在我眼里,全扬州的名门闺秀,也不如这位谢女公子。”
还好当初聊起阿决婚事时,只是提了提那位庐陵周氏的女公子——毕竟这是萧夫人在扬州,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名门闺秀。
萧决虽没接这茬,但萧平晏和卫骁都觉得萧决理当得一位扬州贵女做新妇,庐陵周氏就不错。
当时萧家刚立大功,他们都以为这婚事十有八九能成,哪里知道后头的事。
不过还好,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萧太公颔首:“待会儿你去我的私库里,再多挑些好东西,把谢女公子今日舍出去的补上,明日咱们一道,郑重登门提亲,第一次上门,礼厚重些,也让阿决在岳家面前长长脸。”
萧夫人和萧太公都还不知,萧决已经替自己在谢家人面前狠狠长了脸。
-
到了下聘的日子,巳正时分,谢家上下一干人等已经开始为今日的纳征之礼做准备了。
奴仆忙着洒扫庭院,女婢在内堂布置细点果品,熏香插花。
庖厨里更是热闹,清洗鲜鱼,切鹿肉、煮豆羹……屋内烟火蒸腾,香气从院墙一侧往外飘。
自打谢家败落后,家里已经许久没有摆过这样热闹的席面。
二房和四房瞧着不免眼热。
四叔母不阴不阳地笑道:“叔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