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辔赏花的少年人打马而过,笑声琅琅,正在为待会儿的游猎而打赌。
有只言片语在此刻的静寂中飘来:
“……那就说定了,今日谁猎到的猎物最少,谁今晚请客!”
“诶!楚兄与赵兄嘀咕什么呢,不准作弊啊!”
“谁要作弊?今日待我与赵兄联手,将你二人的钱袋杀得片甲不留!”
少年笑语声与落花随水飘远。
“你还是不明白。”兰莳忽而道,“从你决定把那种东西用在我身上开始,你这个人,你是爱是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郁修却像是被人扇了个巴掌一般,浑身僵直,血液逆流。
“钟兰卿——”
他猛地摘下了她的幕篱,想看看她以何种表情说出这些诛心之语。
下一刻,映入眼中的容色猛然冲击着他的视野,郁修怒容一凝,整个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小正月那晚夜色浓稠,混乱之中,他其实并未来得及细看她的模样。
但此刻青天白日,车帘透入朦胧日光,足矣将她的面容照得分毫毕现。
和从前别无二致的五官。
却又像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的淡极生艳,清绝堪怜,哪怕不涂脂粉,也绝不会被错认成男子。
“我就知道,”郁修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他俯身攥住兰莳的下颌,逼近她,像是被她气得快要发疯。
“谢兰莳,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他指腹力道极重,兰莳眉头不适地蹙了一下。
“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恐惧吗?我拼命地说服自己,我不是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每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对你是朋友之间的感激。”
“但我还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我见不得你跟裴期说话,见不得薛涉跟你勾肩搭背,我恨不得你天天看着我,但你真的看我一眼我却慌得束手无策——甚至于我第一次失精,也是因为梦见了你。”
兰莳微微变色。
“很恶心吗?”郁修森然一笑,声如毒蛇吐信,“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更恶心得要命,谢兰莳,你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凭什么就这么换个身份,一走了之?”
被他虎口钳制的兰莳很淡地笑了一下,她移回视线。
“凭什么?当然是凭我对你郁子慎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郁修眼中恨意倏然凝冻。
马车忽而停了下来。
“世子,到府邸了。”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
郁修余怒未熄,胸口仍猛烈起伏着,兰莳冷冷盯着那双眼,缓慢但有效地挣开他的钳制,拿着幕篱下了马车。
她经过他身侧时,郁修嗅到了一缕药香。
药?
郁修回过神来,拢起眉头。
她生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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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满眼担忧的阿靖递去一个安抚的目光,兰莳重新合上了幕篱的薄纱。
到了琅琊王府后,郁修没再发疯,只沉默地走在前面,领着她穿行在偌大府邸内,朝王妃所在的屋舍而去。
兰莳并不担心王妃认出她。
从前因男女之别,她与王妃的寥寥数面,都隔着一道屏风,即便现在对面谈话,王妃最多也只会觉得她身形或音色熟悉而已。
她更好奇的是,王妃叫她来,到底要跟她说些什么?
正想着,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们耿家人才找茬呢!这是殿下盖过印鉴的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命我们来取四季丝绸衣物、金银首饰、漆器铜器,要和萧家的聘礼一道送去谢家,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听到萧谢两家的名字,兰莳蓦然停下了脚步。
放眼望去,果然见旁边的院子门口站着一群与卫骁衣着相似的军士,大约是萧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