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霈那日已经知晓内情,见郁修这样堂而皇之地要带女儿离开,他如何不焦急?
他忙道:“世子,小女虽生母早逝,家中却还有两位伯母叔母,不如让她们跟着一道,小女尚未出阁,如何操持得了自己的婚事……”
紫衣玉冠的世子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谢公多虑了,你家的女公子聪慧过人,家国大事都不在话下,何况小小一桩婚事?”
身后的谢霁谢霄二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谢霈蹙眉:“可是……”
“谢公留步。”郁修彬彬有礼地拦住了他,“只是请女公子去说几句话而已,谢公再三推四阻,便是将我琅琊王府当做龙潭虎穴了。”
“……”
谢霈无法再劝,只得沉着脸目送二人走远。
他无端想起了那夜见到的萧决。
同样是不请自来,这郁世子看似风度翩翩,却口蜜腹剑,居心叵测……竟还不如那个口出狂言的萧家纨绔,看着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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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宅离琅琊王府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马车辚辚驶过热闹街巷,至一处浮桥边,周遭人声渐息,这只二十余人的车队忽而停了下来。
兰莳隐约听到了阿靖与人争执的声音。
但出门前兰莳嘱咐过她,只要郁修没有出格之举,可以稍作让步,静观其变,因此外面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意料之中的,一截银紫色的衣袖霍然撩开了车帘。
月支香丸的冷香迅速侵占狭小空间,衣袍窸窣声在耳畔无限放大。
幕篱下,兰莳浑身发僵,手脚冰凉,呼吸愈发急促,终于在郁修的指端碰到幕篱时猛地爆发——
啪!
郁修很快感觉到手背上火辣辣的触感,他从愕然中回过神来,脸色忽沉。
隔着薄纱,兰莳长眉压目,厉声道:
“滚出去。”
郁修无言凝视着薄纱后的影子。
他想过下药之举会激怒她,但这样彻底敌视、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态度,却仍超出他的预料。
抚了抚手背发麻的地方,他戏谑道:
“既然这么恨我,下手又何必留情?”
她那只手是挽弓的手。
郁修曾无数次见过她引弓搭箭,弓弦拉至有绷弦声时,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背上会浮起漂亮的棘突。
凌厉、凛然、果决……与她平日那种玉雕雪砌的秀美,有种截然不同的反差。
那样一只手,扇他时绝不会只是这样的力道。
兰莳沉默良久。
“是你对我恨之入骨吧,”
她微微后靠,与郁修无形中拉开一段距离。
“从前有很多人都想我死,但杀人不过头点地,郁子慎,你比他们更狠,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比死更痛苦。”
郁修被她这话刺了一下。
他冷冷笑道:“原来对你来说,嫁给我,倒比嫁给那个凉州蛮夷更难痛苦吗?”
兰莳偏头看他一眼。
“是。”
他唇边的弧度渐渐拉直。
“很难接受?”兰莳噙着一点冷淡笑意道,“日子还长,你慢慢接受吧。”
郁修并未把她的话当真:“萧决不过是你用来对付我的挡箭牌,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难说。”
兰莳的语气难辨真伪:
“他一棍子将你从马背上抽下去的时候,也算是少年英武,凛凛神威——”
郁修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只恨他那日没有一刀杀了我?”
笑声里带着阴冷森然的怨毒,他漆黑瞳仁浸在扭曲的爱恨里,眸中一点亮光,像一簇幽幽不熄的鬼火。
“就因为我对你下药?难道你以为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一晌贪欢?”
水畔送来一阵清风,车帘掀起,窗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