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翻飞,打斗惊起阵阵喝彩。
咚——
咚咚——
三名玄衣朱裳的祭师踩着鼓声,借着黑暗与烟雾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包围住鏖战中的阿靖。
红衣少女气喘不止,发梢甩出几颗汗珠,转瞬便蒸发在她身后的烈火中。
兰莳仍如木偶般僵在原地。
魂魄像是被抽离,只有梦中的碎片呼啸着穿过她的身体。
——别管我!娘子快跑啊!
——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娘子,都等着你!
——等娘子回了家,我们……还要像从前那样……
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她伏跪在地,忍着泪,拼尽全力也摁不住那个温热的血洞。
阿靖死了。
那些和阿靖一样,跟随她多年的那些女孩们,也都死了。
在梦里,在兰莳被郁修囚禁的八年里,她们尝试向琅琊王府传递消息,摸清内外宿卫,一次又一次的计划该如何营救她。
她们不可能敌得过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郁修。
兰莳一直知道这点。
所以梦里的她顺从郁修,留在他身边,即便从未爱过他,也可以与他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他明明答应过她!
他明明答应过不会伤害她们!
所有计谋、冷静、缜思全都消失了。
梦中的情绪盈满了此刻的身体,兰莳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凭着本能,不计后果地撕咬、冲撞。
她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一句话——
“去死。”
傩面下的那双眼定住。
汗透衣背的兰莳缓缓转过头。
她的鬓发早在逃跑中散乱,那张薄玉般的面庞惨无血色,唯有一双眼,如寒星一点,冰冷地凝望着他。
“郁子慎,你怎么不去死。”
扣住她肩头的那只手猛然收紧。
“阿靖!”兰莳深吸一口气,冲着前面的背影喊道,“想办法把他引过来!”
郁修虽然不知她是在说谁,但他深知兰莳的本事。
闻言,郁修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解了外袍,将她兜头裹成一团,迅速抱进了傩戏队伍的神轿内。
他向手下打了个手势:“走。”
阿靖余光一瞥,浑身血液一下子沸腾,她想也不想,瞄准她们方才的马车,抡臂掷刀飞去。
铮——!
刀尖斜插在车辕上,马儿顿时嘶鸣一声,受惊扬蹄。
人群如一锅沸水般乱了起来。
远处的黑暗里,柳枝轻轻漾动。
枕在树桠上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眼。
“出什么事儿了?”
途径下方的兵卒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领头的县尉抬起头,在柳枝间定睛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萧决。
萧家纨绔怎么在这儿?
耿县尉连连拱手:
“拜见萧中郎将,好像是前面的傩戏队伍出乱子了,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怕是有刺客……”
县尉负责一城治安,街上出了事,他自然第一时间赶来处理。
话未说完,萧决已翻身落地,与他勾肩搭背道:
“这么大的动静,走,我与县尉一道去瞧瞧。”
“这……”
耿县尉眼珠转得飞快。
目下琅琊王暂居寿春城中,城内守备严密,掌兵者皆为琅琊王的家臣亲信。
琅琊王对萧家人既用又防,谁人不知,他岂能跟萧决掺和在一起……
见他迟疑,萧决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道: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殿下着意将今年新岁办得热闹些,都是为了在南方彰显威严,以振民心,大好的日子要是闹出祸事,死了人,这巴掌打在殿下的脸上可不好看……”
耿县尉姓耿,是个靠着跟王妃沾亲带故混上来的草包。
办事不一定办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