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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与君白首,又恐赐婚难违,今夜亥时,傩戏开演,西城门柳树旁,依依盼君,携妾远走」
竟是一封与情郎相约私奔的信。
“方才我瞧见谢女公子身边的阿靖,不知怎的跑到了男席这边,探头探脑,像是在找人,我叫住她,她却像是见了鬼,慌慌张张就跑了,只留下这个。”
这人面带红光,说得神采飞扬,却又拢起眉,装作大义凛然道:
“我一瞧,这还了得,这不赶紧拿着来找你了。”
萧决接过女婢递来的帕子,笑道:“找我去捉奸啊。”
他面上一僵。
“阿靖,”萧决微微点头,一根一根擦着手指上的水渍,“有名字有脸,陆兄,你对我未婚妻身边的女婢了如指掌啊。”
陆公子背脊一阵发凉。
“定谋……萧兄……这哈哈哈哈……”
丢下擦手的帕子,萧决回身正对他。
凉州人身量极高,萧决更是比他兄长还要高半个脑袋。
然而这样高的个头,看人时却不肯垂首,总是噙着笑低目觑人,透着混不吝的张狂劲。
萧决从他手里抽出那方绢帕。
“还有事吗?”
陆公子:“倒是没……”
萧决上前勾过他的肩,漆目幽深:
“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琅琊王,他也不会知道,你想怂恿我去破坏谢萧两家的联姻。”
“……”
把差点跪下来求他保密的陆公子打发走了,萧决站在原地,忽而低头,从银奁里捻起一粒用来净手的澡豆。
凉州土地贫瘠,物资不丰,这等精细之物,哪怕有钱也少见。
当年,他第一次去长安时,还因此闹出过笑话。
萧决冷笑了一下,抬脚往马厩房的方向去。
卫骁追在后面:“少君!少君!这席还没散呢,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萧决吹了个马哨,马厩里,一只四蹄雪白的乌黑骏马奔来。
他翻身上马,对卫骁道:
“今晚这酒喝得憋屈,出去找点乐子,兄长和太翁那边,你替我去说一声。”
……
车厢外,沉重的马蹄声渐远。
阿靖喜出望外地回头对兰莳道:
“娘子!他真去了!这人莫非是个蠢物?信都没送出去,他怎能抓得到奸夫?”
兰莳缓缓睁开眼,被虚汗润湿的碎发贴在两颊,看上去有些凌乱憔悴。
“先驾车追上去,他那匹马是大宛良种配的神骏,跑起来快如闪电,再慢就瞧不见影子了。”
阿靖立刻扬鞭。
待马车出了府邸,兰莳才解释道:
“他不是为了捉奸,他是想抓我的把柄。”
阿靖诧异:“娘子认识这位萧家少将军?”
“不认识。”兰莳平淡答,“只是当年在长安时,不慎说过他的坏话而已。”
早在做这个梦之前,兰莳就听说过陇西萧氏的大名。
当年为抵御羌胡,先帝下令在雍凉六郡选良家子,入长安宫中充任羽林郎受训,为日后战场领兵做准备。
萧决似乎也在其中。
不过兰莳从未见过他,只是偶尔出入宫闱时,听人闲聊说笑话时提过一句。
——雍凉来的羽林郎里,有个叫萧决的,竟将澡豆当做糖丸吃了,真乃蛮夷也!
原本只是个寻常笑话,听过便罢。
偏偏不久后的一场宫宴,兰莳遇到一位跟她闹过不愉快的贵女,对方见她食量极小,冷笑揶揄:
——食少事多,短命之相,何苦为取悦男子损伤自己的身躯?
兰莳听后,随口对答:
——有理,女公子与萧郎真乃一对知己。
席间众人都听过萧决拿澡豆当糖丸的笑话,连澡豆都吃,他倒是胃口好。
女孩们顿时笑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