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模糊晕开的光终于收束,阵阵发黑的视野重新有了焦点。
……还好这杯下了药的酒只喝了一半。
此刻琅琊王正发话,不是离席的时机,兰莳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兰莳!你听见了吗!”
长嫂一把握住她单薄肩头,猛烈晃动,神色宛如见鬼一般。
“你怎的还跟木头一样!琅琊王要把你嫁那个陇西萧氏的那个纨绔了!”
陇西萧氏……
萧决。
那张恣睢轻狂的脸一闪而过。
兰莳抬头一看,花灯摇曳间,果然照出不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面庞。
她波澜不惊地垂下眼。
谢萧两家的这桩婚事,的确不合常理。
两年前,谢家大房起兵失败,致使丹阳谢氏所有出众的后辈,都折在了泗水河畔。
家族后继无人,门庭败落也就在这一两代之内了。
而陇西萧氏却不同。
兰莳还记得去岁初秋听到的消息。
琅琊王与幽州军阀争夺冀州,被幽州军大败于漳水,对方上将韩英自请追击,扬言要在兖州边境活捉琅琊王。
谁也没料到,会有一个陇西萧氏横空杀出。
萧太公率领的鹰扬骑从兖州北上,借黎阳孤山地势,从高处俯冲突袭,硬生生从三千幽州军中撕出一条口子,将哀呼“我命休矣”的琅琊王救出生还,一路护送回兖州本部。
萧家这一战便是赫赫之功。
莫说扬州几大族的女孩,琅琊王若有年岁合适的女儿,许给萧家少君做新妇也不奇怪。
可琅琊王最后却选了她。
一个对萧家不会有丝毫助力的丹阳谢氏之女。
兰莳很轻地弯了弯唇。
“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长嫂压着嗓音,目瞪口呆。
兰莳敛目道:“终于能嫁出去了,自然欢喜。”
叔母难以置信:“琅琊王看不上你做他的儿媳,却把你赐给萧家,摆明了既不拿你当回事,也没拿萧家当回事,嫁给这样的人家,你瞎高兴什么?”
兰莳敷衍:“我这个年纪,还挑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
被她用平日长辈劝她的话回怼,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屏风后,萧决的祖父起身出列。
萧太公年逾六十,浓眉长髯,不见一丝花白,颇有些老当益壮的大将风范,然而姿态却极谦卑。
他面含微笑,目光始终垂至脚下,不曾抬起。
“多谢殿下赐婚,下官替愚孙谢恩。”
“萧公快起,”琅琊王上前将刚要弯腰的萧太公扶住,笑道,“何劳萧公谢恩,待会儿定谋那小子来了,跑不了他。”
“恭喜君侯,贺喜君侯。”
琅琊王身边的谋士纷纷上前,你一眼我一语地吹捧恭贺起来。
“这位女公子,莫说在扬州,在长安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啊。”
“当年她作为公主伴读入宫,她姑姑甄贵嫔见了便赞她‘容光盖长安,清绝世无双’,与萧家少君真乃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若得此佳人,萧少君不知要惹得全扬州多少男儿心碎。”
“嗳,不说旁人,只怕我儿便要在家黯然神伤了哈哈哈……”
众人其乐融融地说笑起来。
唯有兰莳的父亲谢霈,闻言不悦地拧紧眉头。
回身入坐,琅琊王朗声唤来女婢奉酒。
“这蒲桃酒乃西域名酒,据说一斛可值百金,萧公慷慨,听闻我今日设宴款待诸公,赠饮数十坛,列位尽可随意,但谢公——”
琅琊王挥手,女婢奉酒至谢霈面前。
他笑道:“此乃亲家所赠,谢公,当满饮此杯才是啊。”
谢霈扫了那蒲桃酒一眼,神情凝肃,久久不动。
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