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对自己,都感到无比陌生。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扫过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源,扫过旁边冰冷的仪器屏幕,扫过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的尘埃…
然后,这茫然的、缓慢移动的视线,终于,落了下来。
落在了病床左侧,那张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因为极致的震惊、狂喜、以及害怕是梦而微微扭曲的、少女的脸庞上。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王欣冉。
视线停顿了一瞬,那茫然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尘封的开关被触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认知”和“情感”的波澜,极其艰难地泛起。瞳孔微微收缩,聚焦,试图看清。
紧接着,视线微微平移,落在了病床右侧,那张同样近在咫尺的、美丽、温婉、此刻却泪水涟涟、正死死捂着嘴、肩膀因为压抑哭泣而剧烈颤斗的、妻子的脸庞上。苏晚晴。
当看到苏晚晴的瞬间,他眼中那刚刚泛起的一丝波澜,骤然变得清淅了一些。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与眷恋,冲破了茫然的冰层,显现出来。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如同被沙砾磨过,声带也仿佛锈死了太久,只发出了几声极其低微、嘶哑、破碎不堪的、近乎气音的杂响:“嗬…呃…”
然而,他的口型,却在那艰难的开合中,被近在咫尺、死死盯着他的母女俩,无比清淅地“读”了出来——
“冉…冉…”
“晚…晴…”
虽然无声,但那口型,那眼神中逐渐汇聚的、微弱却无比清淅的、属于“父亲”和“丈夫”的温柔与确认,如同两道最炽热的光,瞬间击穿了苏晚晴和王欣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爸——!!!”
王欣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无尽狂喜、委屈、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哭喊,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如同归巢的乳燕,猛地扑到了床边。
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父亲那虽然依旧消瘦、却已能清淅感觉到“存在”和“温度”的脖颈和肩膀!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王一天病号服的衣领。
“一天!一天!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苏晚晴也再无法压抑,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她没有象女儿那样扑上去,而是颤斗着、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梦境般,伸出双手,将王一天那只没有在输液的手。
紧紧地、牢牢地握住,然后贴在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那真实、温暖、微弱的脉搏跳动,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王一天被女儿扑得身体微微一晃,新生的手臂还无力支撑,但他那刚刚恢复些许力气、能轻微活动的右手,在被妻子握住贴脸的瞬间,手指,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弯曲,回握,轻轻握住了妻子颤斗的手。
同时,他那刚刚睁开的、还有些涣散的眼睛,努力地转动,看向趴在自己肩头、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眼中那抹温柔与心疼,越来越清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想说“别哭”,想问问“怎么了”,但干涩疼痛的喉咙和依旧虚弱无力的身体,让他只能发出更加嘶哑难辨的气音。
他只能更紧地回握妻子的手,同时,用那刚刚恢复一点控制力的、新生的左臂,极其缓慢、笨拙地,抬起,抬起,然后,带着一丝生疏的迟疑。
最终,轻轻、轻轻地,落在了女儿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后背上,如同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做噩梦的她那样,极轻、极缓地,拍抚了一下。
就这一个简单的、无力的拍抚动作,却让王欣冉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也更…安心。
苏晚晴感受到丈夫那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