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的气氛,似乎也隐隐紧绷起来。
顾永年、陈阿四及核心物证被秘密转移至栖霞山深处庄园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除了刘怀远、杜得水和极少数心腹护卫,再无他人知晓。庄园由早年从平虏侯府亲兵中退役、忠心耿耿的老卒看守,外围更有孝陵卫一些念旧的军官暗中照拂,形成了一道虽不显山露水、却颇为可靠的屏障。顾永年在精心照料下,虽仍昏迷,但气息日渐平稳,让刘怀远心中稍安。
那份“意外”出现在王用汲手中的“证据”,似乎也起到了预期效果。王用汲在收到匿名信和残破纸片后,明显加快了调查节奏,甚至以“核对历年漕粮损耗”为由,调阅了户部南京清吏司的大量陈年旧档,其关注点,隐隐指向了某些与海外贸易、特别是与日本、琉球、乃至佛郎机有长期往来的江南商号。他并未声张,但这份异常的、细致的调查,显然已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林延那边,依旧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他不再轻易召见官员,但沈炼留在南京的锦衣卫暗哨发现,瞻园内,有数名来自苏州、松江,与徐介、张文弼等人关系匪浅的清客、幕僚频繁出入,与林延闭门长谈。显然,林延在通过这些“自己人”,了解江南的另一面“真相”,或者说,在收集对他有利的“材料”。
而朝中,关于江南之事的波澜,似乎也终于传到了南京。邸报上刊载了皇帝对几件无关紧要政务的批示,但在字里行间,有心人读出了些许不寻常。比如,皇帝“偶然”问及漕运损耗,提及“海疆宁靖,事关国本”,并“勉励”都察院官员“当秉公持正,明察秋毫,不避权贵”。这些看似寻常的话语,落在南京官场各方势力耳中,却有了不同的解读。支持刘怀远的人,从中看到了皇帝对海防、对实事的重视,以及对都察院的“提醒”。反对者,则从“不避权贵”四字中,嗅到了对平虏侯府可能不利的气息。
杜得水想了想:“王用汲近日频繁查访实务,且对公子似无敌意,甚至略有同情。或许可在他下次查访龙江关或相关衙署时,由我们的人,以‘匿名举报’、‘意外发现’的方式,将部分倭文账册抄录片段及陈阿四关于内鬼胡四海与倭人勾结的部分证词,设法送到他手中。既不暴露我们,又能达到目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务必做得自然,不留痕迹。”刘怀远点头,“至于俞咨皋总兵的水师沈炼不在,联络之事,你来设法,通过我们在镇江的水师旧关系,秘密递话,约定暗号和联络方式。记住,只认俞总兵本人或其绝对心腹,其他人一概不信。”
“属下明白!”
安排妥当,杜得水匆匆离去。刘怀远独自留在书房,将父亲的话反复思量。每一句指示,都包含着深意,也预示着巨大的风险。透露证据给王用汲,是险棋,但也是试探和借力。转移人证,是必要,但也可能因行动暴露而招致袭击。联络水师,是强援,但也可能被诬为“勾结边将,图谋不轨”。而父亲提到的“宫中大珰”和“不明船只集结”,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征兆。
“玄蛇”你的网,到底有多大?你的毒牙,又对准了谁?
他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那轮渐渐丰盈的明月。中秋本是团圆佳节,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沉重。父亲在京中独对风雨,顾永年在生死线上挣扎,沈炼在归途险境,而自己,则要在这危机四伏的江南,独自应对来自朝野、海上、甚至宫中的明枪暗箭。
然而,这种孤独与沉重,并未让他感到恐惧或退缩,反而激起了胸中更强烈的斗志与责任感。父亲将如此重担交付于他,是信任,也是考验。江南的百姓,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推动的新政,是期盼,也是鞭策。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那就来吧。”刘怀远低声自语,眼中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