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太重了!江南总督和南京知府脸色大变,连忙起身离座,躬身道:“下官不敢!徐阶一案,乃锦衣卫查办,证据确凿,已由朝廷明旨定罪。至于海商遇袭之事,乃近日突发,松江府已有急报,下官等正在严查。百姓陈情,亦是因此事而起,言辞或有激切,然其情可悯……”
“其情可悯?”林延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朝廷自有法度!岂能以‘情’乱‘法’?若人人皆以‘其情可悯’为由,聚众喧哗,谤议朝政,指斥大臣,则国法何在?纲纪何存?此风绝不可长!”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更显森冷:“本官此来,便是要彻查江南诸事。徐阶一案,既有朝廷定论,本官自会详阅卷宗。然,平虏侯府公子刘怀远,在江南所为种种,是否真如这‘万民书’中所言,皆是‘利国利民’之善举,还是另有隐情,甚至假公济私,邀买人心,干预地方,滋生事端,本官亦要一一查明!”
终于,图穷匕见!矛头直指刘怀远,甚至隐指其“干预地方”、“邀买人心”,这可是足以招祸的罪名!
江南总督和南京知府对视一眼,心中叫苦。他们既不敢得罪钦差,也不敢得罪平虏侯府,更怕被卷入这滩浑水。南京知府硬着头皮道:“林大人,刘公子在江南,确是做了一些实事。如协助加固乌江堤防,招募流民重建织坊,捐资助学等。皆是……皆是有益地方之事。至于是否干预地方……刘公子行事,多是襄助官府,或是以民间善堂名义,似……似无不妥之处。”
“哦?襄助官府?民间善堂?”林延似笑非笑,“本官倒要请教,这修堤的数千两银子,从何而来?可有朝廷拨款文书?这织坊招工,可曾照章纳税?这蒙学授业,可有官府备案?若皆无,便是私相授受,聚众结社!与那白莲邪教,有何区别?!”
这帽子扣得更大,更狠!直接将刘怀远的“善举”,与“聚众结社”、“邪教”相提并论!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江南总督等人冷汗涔涔,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副使王用汲,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林大人,定罪需凭实据。修堤款项,下官在户部时,似记得侯爷曾为江南防汛,协调过一笔特别款项。织坊、蒙学之事,是否合规,亦需查证其契约、账目、备案文书。至于‘聚众结社’、‘邪教’之说,关乎朝廷勋贵声誉,更需慎之又慎。下官以为,当先行传召相关人员,详询细查,再做论断不迟。”
王用汲的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刘怀远缓颊,提醒林延不能仅凭揣测和“万民书”的一面之词就下定论,更强调了“朝廷勋贵声誉”这个敏感点。
林延看了王用汲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王用汲是副使,且言之有理,他也不好公然驳斥,只得冷哼一声:“王大人所言甚是。本官自会详查。明日,便传召相关人等,一一问话!首要,便是那平虏侯府公子,刘怀远!”
他看向江南总督:“总督大人,劳烦即刻派人,前往乌衣巷,传刘怀远明日辰时,来此问话!不得有误!”
“是……”江南总督无奈应下。
同一时间,乌衣巷别业。
刘怀远刚刚送走了前来“慰问”、实则打探虚实的几位南京本地官员。沈炼和杜得水侍立一旁,面色凝重。
“公子,林延进城后,直接去了瞻园,立刻召见了总督和知府,想必此刻正在问话。看其进城时脸色,恐怕来者不善。”沈炼禀报道。
“意料之中。”刘怀远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若和颜悦色,那才奇怪。‘万民陈情表’和通倭铁证,算是给了他第一记闷棍。接下来,便是面对面的交锋了。”
“公子,明日问话,您打算如何应对?”杜得水忧心忡忡,“那林延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