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鞭炮齐鸣。在无数目光注视下,顾永年登上旗舰“长风号”,一声令下,锚起帆张。三艘大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宽阔的江面,迎着东南风,向着大海的方向,渐行渐远。
“扬帆咯——!”
“一帆风顺——!”
码头上,响起阵阵欢呼和祝福。
刘怀远伫立码头,直到船帆化作天边的白点,才收回目光。顾永年的船队成功出航,意义重大。这标志着新政“市舶新条”在江南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打破了旧有垄断,为无数中小海商带来了希望。只要此次航行顺利,带回利润,必将吸引更多商人加入合规贸易,朝廷税源也将随之增加。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号。告诉江南那些仍在观望、甚至暗中抵制的人,新政的潮流,不可阻挡。顺之者昌,逆之者……徐介便是前车之鉴。
“公子,回城吧。”杜得水低声道。
“嗯。”刘怀远转身,却见码头不远处,几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对着远去的船队指指点点,神色复杂。其中一人,沈炼在刘怀远耳边低语:“公子,那人便是松江本地与旧港势力勾连最深的海商之一,姓赵,人称‘赵半江’。此次阻挠船引,他跳得最凶。顾掌柜的船一走,怕是他心中最不是滋味。”
刘怀远看了那赵姓商人一眼,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慌忙避开,带着人匆匆走了。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刘怀远淡淡道,“只要我们的船能带回真金白银,这些人,要么转变,要么淘汰。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挡。”
回到南京,刘怀远没有休息,立刻去了江宁十里铺。济民织坊的废墟已清理大半,新的砖木房舍已立起骨架,工匠们正在加紧施工。周师傅见刘怀远到来,连忙迎上。
“公子,您看,主屋和工房的地基都已打好,砖墙也起了一半。按这进度,再有一个月,织坊主体便能完工。苏州订的新织机,也已在路上。只是……”周师傅面露难色。
“银子又紧了?”刘怀远问。
“是。重建花费远超预期,官府拨付的三千两堤工银,专款专用,不能挪用。公子之前典当筹措的银子,加上顾掌柜的借款,已所剩无几。后续购置织机、采买原料、支付工钱,缺口还大。”周师傅叹道。
刘怀远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织坊重建不能停,这是凝聚人心、显示决心的象征。但钱从哪里来?
“原料采买,可能拓宽渠道?比如,去湖广?”他想起之前的想法。
“湖广路远,运费高昂,且人生地不熟,怕被欺生。倒是有个法子,”周师傅迟疑道,“江宁本地有几个中小丝商、棉商,往日也受那些大行会盘剥,此次徐介倒台,他们似乎看到机会,曾私下找过老朽,说愿意以稍低于市价的价格,稳定供应我们原料,但……希望织坊出产的布匹,能优先卖给他们,或者,让他们参一股。”
这是想绑定合作,分一杯羹。刘怀远思索片刻,觉得可行。这些中小商人,是潜在的盟友,可以扶持。只要契约清晰,利益分配合理,未尝不是一条出路。既能解决原料,又能拓宽销路,还能团结更多的工商业者。
“可以谈。”刘怀远道,“周师傅,你与他们接触,看看他们的诚意和实力。条件可以优厚些,但织坊的控制权和品质,必须在我们手中。另外,顾掌柜的船已出海,他带走了我们一批素绸试水。若海外销路打开,原料需求会更大,这是一个长久的买卖,值得投资。”
“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办!”周师傅精神一振。
离开织坊工地,刘怀远又去了一趟城内的“蒙养学堂”。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让他疲惫的心神为之一清。老博士说,学生已增至一百二十余人,有些贫苦人家,甚至愿意节衣缩食,也要送孩子来识